为了李长怋，箫蓦已经很久没有跟阿ken出去混了。阿ken从国外飞回来之后闲得发慌，三天两头给箫蓦发消息，说新开了哪家夜店、来了哪个知名的DJ、组了什么神仙局。箫蓦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但他忍住了。

阿ken骂他没出息，他说这叫顾家，阿ken说顾家不是这么顾的，你这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只望夫石。箫蓦想了想，觉得望夫石这个比喻虽然难听，但好像也没错。

毕竟路边的野花哪有家花香！

李长怋这次出差要去五天，地点是个箫蓦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城市。箫蓦说他要跟着去，李长怋不让，理由很简单——那地方太远，交通不便，住的酒店条件也一般，不见得这位少爷是能吃苦的人。箫蓦被“少爷”两个字戳中了痛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苦，我追你到香港的时候吃的苦还少吗。

李长怋看了他一眼，“你追到香港住的是五星级酒店这也叫吃苦”。箫蓦更气了，单方面宣布跟李长怋冷战。冷战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在李长怋拎着行李箱出门的那一刻就破了功，他追到电梯口，拉着李长怋的袖子说“到了给我发消息”，语气里那股不情不愿的劲儿，像是一只被人从暖和的被窝里拎出来、放在冰冷地板上的猫。

李长怋走的当天晚上，箫蓦就给他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李长怋低低的“喂”，箫蓦那颗从下午就开始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原处。他问李长怋到了没有，吃了吗，住的酒店怎么样，床硬不硬，被子够不够厚。

李长怋一一回答了，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说你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箫蓦说那你一个个回答，不许漏。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快一个小时，聊到箫蓦的手机发烫，聊到他趴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聊到李长怋说“你该睡了”。

箫蓦说不要，我还要再听一会儿。李长怋没说话，但电话没挂，箫蓦听见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知道他在忙，但就是舍不得挂。他趴在沙发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些远远近近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声响，觉得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接下来的三天，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箫蓦会算着李长怋大概忙完了的时间打过去，有时候是李长怋先打过来，两个人聊些有的没的，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开了什么会。箫蓦跟他讲林厌眠又骂他了，讲他今天画的那张图终于没被退回来，讲阿ken又叫他出去但他没去。他说“我没去”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求表扬的意味，李长怋很配合地说了句“乖”，箫蓦就满足了，满足到能在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躺在床上笑出声来。

到了第四天，箫蓦终于被阿ken说动了。不是因为阿ken的劝说有多高明，而是他自己实在无聊到了极点——设计图画完了，书看不下去了，电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台，阿ken发来一条语音，说今晚的局是香港顶配，不去后悔一辈子。箫暮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回了三个字：“几点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香港的夜场了，当他踏进那家酒吧的时候，那种被聚光灯笼罩的感觉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又回到了身上——合身、舒服、甚至带着一点熟悉的体温。

有人在角落里喊他“箫少”，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跟他碰杯，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消失了呢”。箫蓦笑着应付那些人和那些话，心里其实挺受用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人认出来、被人记住、被人用那种“你来了就好”的目光注视。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天生出风头圣体”，改不了的。阿ken在旁边看着他那一脸暗爽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你这人就是欠。箫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欠什么，我这叫亲和力。

这一玩就玩到了凌晨。包间里的灯光昏暗暧昧，音乐声震得人胸腔发麻，箫蓦喝了几杯，正靠在沙发上跟旁边的人说笑，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阿怋。他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捂住手机，冲阿ken使了个眼色，阿ken心领神会地把音乐声调低了。箫蓦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包间，穿过那条灯光迷离的走廊，一头扎进卫生间，把手机塞进叠了好几层的外套里，深吸了一口气，接了。

“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做贼。电话那头李长怋的声音倒是很平静，问他睡了没有。箫蓦“呃”了一声，脑子里飞速运转，嘴上说“睡了，都关灯了”。李长怋说看看脸。箫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说“我都关灯了能看清什么啊”。那边沉默了两秒，说行吧，你先睡。箫蓦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了，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连忙补了一句“你也早点睡”，然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