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吧。”他说。

很轻，很平静。

然后他转身，往卧室走去。

箫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想说什么，想——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卧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盏亮着的灯。

箫蓦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只知道再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卧室的门还关着。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他想进去。

但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进去之后，那个人会问他什么。

而他没有答案。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向沙发。

那一夜，他睡在客厅里。

卧室的门，一直没开。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

“医院有事，先走了。粥在锅里。”

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

还是那种温柔的、周到的语气。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箫蓦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他想哭，又想笑。

最后他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里。

粥很暖。

但他吃不出任何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箫蓦没回公寓。

也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那天晚上的对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李长怋的眼神，那只扣在他下巴上的手，那句轻飘飘的“回答”——每个画面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所以他躲了。

白天在朋友那边混，晚上就回箫宅睡。反正李长怋最近手术多，每天早出晚归，见不着面也好。

手机里有两人的聊天记录，很简短。

李长怋：“今晚回来吗？”

他回：“不回了，在爸妈这边。”

李长怋：“好。”

就这。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什么都没有。

箫蓦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客厅里，游戏机的画面还在闪烁，他已经打了三个小时，手指都有点麻。秦岚端着水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草莓。

“甜不甜？”

“甜。”箫蓦嚼着草莓，眼睛没离开屏幕。

秦岚看着他，欲言又止。

箫蓦感觉到了，但他没抬头。他知道他妈想说什么——这几天他总是晚归，总是窝在家里打游戏，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秦岚肯定看在眼里。

但秦岚没问。

她只是又喂了他一颗草莓。

“蓦蓦啊。”

“嗯？”

“收拾收拾行李，去你舅舅那一趟。”

箫蓦的手指顿了顿，游戏里的人物被击中，血条掉了一半。

他抬起头，看着秦岚。

“秦轩野？干嘛去找他？”

秦岚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堵住他可能的抗议。

“那倒霉孩子最近出了点事，”她说，语气轻描淡写，但眼里有一点担忧，“你呢，就去帮他散散心。”

箫蓦嚼着草莓，表情复杂。

“我去了他只会更烦，”他说，“他什么样你不清楚？”

秦岚当然清楚。

秦轩野，她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从小就是个刺头。当年还在海市的时候，家里的人都宠着箫蓦，要星星不给月亮，只有秦轩野敢骂他。箫蓦小时候没少被他拎着耳朵教训，偏偏还就吃这套——舅侄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倔，都混，都不服管。

后来秦轩野去了外地，说是要自己闯一闯，这些年回来得少。箫蓦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见面都掐，掐完了又莫名其妙地和好。

“我去了他只会更烦”这话，箫蓦是真心的。

但秦岚不这么想。

“就是因为烦，才需要你去。”她说，给箫蓦擦了擦嘴角的草莓汁，“你俩一个德行，他烦什么你能不知道？你去了，就算什么都不干，陪他喝两杯也好。”

箫蓦沉默了一会儿。

“他出什么事了？”

秦岚没细说，只是叹了口气。

“感情的事。”

箫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秦轩野？感情的事？”

那表情分明在说：就他那样的，还能为感情的事烦？

秦岚拍了他一下。

“别笑，”她说，“你舅舅也是人。”

箫蓦收了笑，但眼睛里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行吧，”他把游戏手柄放下，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去？”

“明天。”

“这么急？”

“嗯，机票订好了，你下午的航班。”秦岚站起来，摸摸他的头，“去了别气他，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