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38)孬种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那晚,李长怋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六年前。
那时候他和箫蓦刚在一起没多久。夏天,傍晚,他遛完长安回家,走在巷子里,耳机里放着钢琴曲。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皮斑驳,夕阳从巷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他走得很慢,长安在前面跑,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然后——
“长安!长安!嘘——别叫!”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慌乱。
李长怋脚步顿了顿。
长安已经窜过去了,尾巴摇得更欢。
他跟着走过去,就看见箫蓦蹲在墙根底下,一只手按着长安的嘴,另一只手冲他疯狂挥舞。
“嘘——嘘——别叫!我在埋伏!我在——”
长安舔了他一脸。
箫蓦的埋伏宣告失败。
李长怋站在三米外,看着他。
夕阳落在那人身上,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染成暖金色。他穿着件白色T恤,蹭得脏兮兮的,脸上还有狗的口水,正用那种“我好惨”的表情看着他。
“幼稚。”李长怋说。
箫蓦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在意被戳穿,笑嘻嘻地走过来。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
“你躲在那个拐角,”李长怋说,“长安的尾巴露出来了。”
箫蓦低头一看,长安的尾巴还在摇,确实是藏不住的证据。
“……”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递过来。
“喏,给你带的。”
是一瓶水,冰的,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李长怋接过来,看了一眼。
“跑这么远,就为了送水?”
“顺便埋伏一下。”箫蓦理直气壮,“谁知道你家狗这么不配合。”
长安在旁边摇尾巴,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李长怋没说话,只是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箫蓦看着他喝水,忽然开口。
“李长怋。”
“嗯?”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阿水哥?”
李长怋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箫蓦,那人的眼睛亮亮的,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想叫就叫。”他说。
箫蓦眨眨眼。
“那不行,”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做为男朋友,我要叫个不一样的。”
李长怋看着他。
夕阳照在那张脸上,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阿……”箫蓦拖长尾音,像是在试这个名字的感觉,“阿怋……怎么样?”
李长怋没说话。
他只是把拧开的水瓶又递回箫蓦手里。
“不怎么样。”
箫蓦接过水瓶,也不恼,还是笑。
“那我就叫这个了。”
李长怋继续往前走。
箫蓦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长安在他们前面跑,尾巴摇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夕阳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
箫蓦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说贺权熙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说他妈又给他安排了什么相亲,说他今天等了好久好久差点以为等不到他了。
李长怋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巷口的时候,箫蓦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阿怋。”
李长怋回头。
箫暮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变成一种更认真的东西。
“我今天真的很想你。”
李长怋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拨开箫暮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
“知道了。”
箫暮笑起来,眼睛又弯成月牙。
那个夏天,很长,很热,到处都是蝉鸣。
长安还小,总是往人身上扑。
箫暮还是怕狗,但每次都硬撑着来陪他遛。
李长怋什么都没说。
但他每天遛狗的时候,都会走那条巷子。
因为那个人总是在那里等他。
有时候躲在拐角,有时候坐在墙根,有时候就靠在墙边玩手机。每次看到他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那样的日子,好像很久远了。
梦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箫暮的声音,长安的尾巴,夕阳,巷子,那瓶递过来的水。
一切都那么清晰。
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
李长怋在梦里看着那些画面,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十七岁的箫暮,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看着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他想伸出手,碰一碰那张脸。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那是梦。
第12章 对不起
画面一转,变成了阴雨天。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蒙蒙的纱。李长怋走出校门的时候,箫蓦已经等在老地方了——那棵梧桐树下,撑着把黑伞,看见他就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