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41)孬种
写完这行,他顿了顿。
又写。
“不愿一生一世,贪心乞求他生生世世只爱我一人。”
笔落。
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红纸折好放进一个蓝色符包里,走到那棵挂满了红绸的古树下,踮起脚,把签挂在一个不低不高、刚刚好的位置。
风一吹,满树的红绸飘动,像无数个心愿在轻轻摇晃。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下山。
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诶,先生!你的符掉了!”
李长怋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东西,正是他刚才挂上去的。
“你刚才挂的时候没系紧,掉下来了。”
李长怋低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握紧了手,抬头,朝那个年轻人笑了笑。
“麻烦帮我扔了吧。”
年轻人愣住了。
“啊?”
李长怋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没缘分的东西,”他的声音飘在风里,很轻,“不必强求。”
年轻人站在原地,看看手里的符,又看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一脸茫然。
风又吹过来,把那张红纸吹得猎猎作响。
那两行字在风里翻飞,像两个无人认领的秘密。
李长怋没有回头。
他一直往下走,走进人群里,走进那些热闹的、成双成对的人群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把这一生的心愿,留在了这座山上。
也留在了身后。
山下的停车场,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看着前方的路,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箫蓦的消息:“你那边冷吗?我看天气预报说海市降温了,出门多穿点。”
他看着那行字。
“好。”
他打字,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老君山在身后越来越远,满树的红绸已经看不见了。
箫蓦回来的那天,海市下着小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李长怋的消息。他想了想,发了一条:“落地了。”
那边很快回复:“嗯,路上小心。”
就这?
箫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口袋。
算了,反正晚上就回去了。
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刚出到达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柱子上——梁颂,一头黄毛在灰蒙蒙的机场灯光下格外扎眼。
“你怎么来了?”箫蓦走过去。
梁颂直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眼。
“秦姨说的,”他说,“让我来接你。”
“我妈?”
“嗯。”梁颂接过他一个行李,“走吧,车在外面。”
箫蓦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先不回家。”
梁颂回头看他。
“去哪儿?”
“喝一杯。”箫蓦说,“好久没见了。”
梁颂看着他,没说话。
箫蓦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别开视线。
“行不行啊?”
梁颂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行。”
两个人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下午场,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卡座,点了酒。
梁颂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也不说话。
箫蓦喝了一口,忍不住先开口。
“你这几天干嘛呢?”
“上班。”
“就这?”
“就这。”梁颂看了他一眼,“不像你,满世界跑。”
箫蓦被噎了一下。
“我那是去办事,”他说。
梁颂没接话,只是喝了一口酒。
箫蓦觉得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你呢?”他试图活跃气氛,“最近有没有什么艳遇?”
梁颂抬眼看他。
“没有。”
“怎么可能?”箫蓦不信。
梁颂没理他。
箫蓦自讨没趣,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跟你说,秦轩野那边可精彩了,他身边的人你知道是谁吗?我去我当时都愣了,花——”
他讲得起劲,梁颂就那么听着,偶尔喝一口酒,偶尔看他一眼。
气氛总算不那么怪了。
箫蓦讲完秦轩野的事,又开始讲别的,东拉西扯,吹牛逼。梁颂时不时应一声,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箫蓦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梁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门口,一个人正走进来。
黑色风衣,长发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长怋。
箫蓦腾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桌上的酒杯带倒。
“你怎么——”
李长怋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