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42)孬种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箫蓦愣住了。
一秒后,他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梁颂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没有动。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箫蓦追出酒吧的时候,李长怋就站在门外。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他没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风衣的肩膀上已经湿了一片。
箫蓦冲过去,站在他面前。
“李长怋——”
李长怋看着他。
“刚回来,”他说,声音很平,“连家都不沾,也不和我说。”
箫蓦张了张嘴。
“我以为你还在医院,”他说,“家里又没人,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李长怋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说不清。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
他忽然有点慌。
“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他说,“梁颂说来接我,我就想着先喝一杯,晚点再回——”
“晚点。”李长怋重复这两个字。
箫蓦的话卡住了。
雨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密密的。
李长怋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等你回来等了多久吗?”
箫蓦愣住了。
“你知道我看到你消息说落地了,等了半天没等到你回来,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你和谁在一起,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我只能等。”
箫蓦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长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淡,比刚才的眼神还让箫蓦心慌。
“算了。”李长怋说。
他转身,往雨里走。
箫蓦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
“李长怋!”
他抓住他的手腕。
李长怋停下,没有回头。
“我不是故意的,”箫蓦说,声音有点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先跟梁颂去喝酒,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李长怋慢慢转回身。
他看着箫蓦,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那双慌乱的眼睛。
“箫蓦。”他喊。
箫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吗,”李长怋说,“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箫蓦没说话。
“你回来,我很高兴。”李长怋说,“但你来见别人,不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想。”
箫蓦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
“对不起。”他说。
李长怋看着他。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箫蓦说,声音有点抖,“我就是——习惯了,以前也是这样的,回来先跟朋友聚一聚,然后再回家——我没想那么多,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他知道李长怋会在家等他,无论多晚,那个人都会在。
现在,他凭什么还这么以为?
李长怋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长发往下流,有几缕贴在脸侧。
“回家吧。”他说。
箫蓦愣住了。
李长怋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车在那边。”
箫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雨幕里,那件黑色风衣越来越远。
他忽然跑起来,追上去。
“李长怋!”
李长怋没有停。
箫蓦追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走。
“我跟你回去。”他说。
李长怋没说话。
“我以后不会了。”他说。
李长怋还是没说话。
箫蓦看着他,心越来越慌。
“你说话啊,”他说,“你骂我几句也行,你别不理我——”
李长怋停下脚步。
箫蓦差点撞上他,连忙刹住。
李长怋转过身,看着他。
雨还在下,两个人的头发都湿透了。
“我没有不理你。”李长怋说。
箫蓦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李长怋说,“我们这样,还能走多久。”
箫蓦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你什么意思?”
李长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箫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拨开箫蓦额前湿透的碎发。
“走吧,”他说,“回家。”
箫蓦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他想从那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