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57)孬种
箫振海指了指他的碗。
“再吃两口。”
箫蓦的脸垮下来。
“爸——”
“再吃两口,”箫振海说,“吃完。”
箫蓦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妈,又看看碗里剩下的那点小白菜。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又夹起一根。
李长怋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秦岚拉着李长怋说话。
箫蓦被支使去洗碗,箫木扬在旁边帮忙——其实就是站在旁边看,偶尔递个碗。
“哥,”箫木扬压低声音,“嫂子挺厉害的。”
箫蓦洗着碗,头也没抬。
“怎么厉害了?”
“妈平时见谁都不这样,”箫木扬说,“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箫蓦想了想,好像是有点。
他妈平时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那种会拉着人说话的类型。
今天对李长怋,确实有点不一样。
“那可是李长怋。”他说。
箫木扬:“……”
箫蓦没理他,继续洗碗。
客厅里,秦岚正和李长怋聊天。
“家里还有什么人?”她问。
“父亲”李长怋说,“从小是他带大的。”
秦岚点了点头。
她看着李长怋,越看越满意。
长得好看,有礼貌,说话得体,看着也稳重。
比蓦蓦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交往对象,强太多了。
她想起箫蓦以前谈过的那些——她知道的几个,都是那种看着就不靠谱的类型。有的太浮,有的太油,有的干脆就是为了箫蓦的家世来的。
这一个,不一样。
看人的眼神很正,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对箫蓦也照顾。
她叹了口气。
“蓦蓦那孩子,”她说,“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不太好。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李长怋摇了摇头。
“他很好。”
秦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
箫蓦洗完碗出来,就看见他妈和李长怋聊得正欢。
他走过去,往李长怋旁边一坐。
“聊什么呢?”
“聊你。”秦岚说。
箫蓦的脸僵了一下。
“聊我什么?”
“聊你小时候的事,”秦岚笑,“要不要听听?”
箫蓦连忙打断她。
“不用不用,”他说,“那些事没什么好听的。”
秦岚笑得更开心了。
李长怋在旁边,嘴角也弯了弯。
箫蓦看着他那点笑意,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趟,来得值。
临走的时候,秦岚送到门口。
“以后常来啊,”她说,“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李长怋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
门关上了。
箫蓦拉着李长怋往外走,心情很好。
身后,那栋别墅的灯还亮着。
秦岚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孩子,”她说,“眼光倒是不错。”
箫振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满意了?”
秦岚点点头。
“满意。”
箫振海也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秦岚转头看他。
“怎么?”
箫振海摇了摇头。
“我感觉不太行,你儿子太傻,那孩子一看心思就挺复杂,蓦蓦拿捏不住。”
秦岚啧了一声。
“你儿子才傻!”她说,“对蓦蓦好不就行了。”
箫振海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李长怋有时候会想,那个夏天,大概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高考结束了,大学还没开学。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精力,大把可以挥霍的夜晚。
他和箫蓦,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有时候去箫蓦家吃饭。秦岚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箫振海偶尔问几句学业上的事,箫木扬在旁边“嫂子嫂子”地叫,箫蓦就追着他打。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像一家人。
有时候去他自己的公寓,地方不大,但够两个人住。箫蓦第一次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半天,说“你就住这儿?”他点点头。箫蓦没再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带点用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窝在他沙发上看他写东西。
更多时候,他们就是闲逛。
骑着箫蓦那辆骚包的摩托车,穿过海市的大街小巷。去海边吹风,去山顶看星星,去老城区那些他从小走到大的巷子里转悠。箫蓦坐在后座,抱着他的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那时候他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安逸得让人忘了,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那天晚上,他和箫蓦刚分开。
箫蓦骑着他的摩托车走的,走之前非要亲他一下,说是什么告别仪式。他懒得理他,箫蓦就自己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大笑着轰油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