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58)孬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巷子很深,路灯很暗。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箫蓦说的那些废话。
然后他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巷子中间,路灯下面,那个人靠墙站着,手里夹着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长怋的脚步顿住了。
“李生。”
那个人开口,声音带着点笑意,像在叫一个老朋友。
李长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叔叔。”
李克畅打量着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这么久没见,”他说,“阿水还是老样子。”
李长怋没说话。
李克畅笑了笑,把手里的烟按灭在墙上,随手弹掉。
“怎么,”他说,“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
李长怋的脸色变了变。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但李克畅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李生别紧张,”他说,走过来,拍了拍李长怋的肩膀,“你父亲查不出来的,我自然也查不到。”
李长怋看着他。
那只手搭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像长辈对晚辈的那种亲近。
但他知道,这不是亲近。
是试探。
“不过,”李克畅说,“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你傍上多大的人,李家的企业,总是不可能让一个外人接手的。”
李长怋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对你们争的东西不感兴趣。”
李克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哈哈,当然,”他说,松开手,“毕竟对象是海市经济理事长家的儿子,你以后肯定不愁这些。”
李长怋的手,微微握紧了。
李克畅看着他那个动作,眼睛眯了眯。
“哦对了,”他忽然说,像是想起什么,“之前忘问了,我给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李长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李克畅。
那个人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恶意。
“一条狗而已,”李克畅说,“别生气了,贤侄。”
他拍了拍李长怋的肩,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李长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路灯闪了闪,又亮起来。
他才慢慢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掌心里有几道月牙形的印子,红红的,有点疼。
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长安。
想起那天他回家,发现长安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兽医说是中毒。
他知道是谁。
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一直觉得他会抢走李家产业的叔叔。
那个笑着拍他的肩,说“一条狗而已别生气了”的人。
李长怋闭上眼睛。
他想起箫蓦。
想起他蹲在长安的墓前,握着他的手说“你现在还有我”。
想起他说“我以后绝不会让你再伤心一点”。
想起他每天晚上,骑着摩托车送他回家,非要亲他一下才肯走。
那些日子,太安逸了。
安逸得让他忘了,箫家的门坎有多高。
安逸得让他忘了,自己家里那些破事。
安逸得让他以为,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李长怋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想起李克畅说的那句话。
“不管你在傍上多大的人,李家的企业,总是不可能让一个外人接手的。”
外人。
他是外人。
在李家是外人,在箫家也是外人。
李长怋靠在沙发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想,如果那个夏天可以再长一点就好了。
如果那条巷子可以再长一点就好了。
如果那个人,可以永远坐在他摩托车后座,抱着他的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好了。
但不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和往常一样。
他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李聿教他的一句话。
“阿水,这世上没有白来的东西。你要什么,就得拿什么去换。”
他想要箫蓦。
想要那些安逸的日子。
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但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克畅今天来了。
那个人的阴影,迟早会追上他。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