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59)孬种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回忆结束时,李长怋跟着下来,从后备箱拿出刚才买的药。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上了电梯,到了门口。
箫蓦站在门口,没掏钥匙。
李长怋等了他几秒,然后伸手自己开了门。
门开了,李长怋走进去,把药放在茶几上。
“过来。”
箫蓦站在门口,没动。
李长怋看着他。
“上药。”
箫蓦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不看他。
李长怋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去脱他的裤子。
箫蓦这才反应过来,腿上一凉。
“我操——”
他低头一看,裤子已经被褪到膝盖,膝盖上的擦伤露出来,红红的一片。
李长怋没理他,打开药盒,开始给他上药。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箫蓦嘶了一声。
李长怋没说话,继续涂。
动作很轻,很仔细。
箫蓦低头看着他那颗脑袋,看着那缕垂下来的长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药上完了。
李长怋把他的睡裤递过去,穿好后又卷起裤腿。然后站起来,把药收拾好,放回袋子里。
接着他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箫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那上面涂了碘伏,黄黄的,有点丑。
他忽然开口。
“你想要的结婚,我给你了。”
李长怋看着他。
箫蓦没抬头,继续说。
“我们以后,别再这样了,行吗?”
李长怋沉默了几秒。
“哪样?”
箫蓦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这样。”他说,“吵架,冷战,分手,和好,再吵架,再冷战,再分手——我不想这样了。”
李长怋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一点迷茫。
“那之前为什么不想结婚?”他问。
箫蓦愣了一下。
然后他抓了抓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
“我以为自己还没准备好。”他说。
“准备什么?”
箫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长怋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蓦蓦,”他说,“是小胆鬼。”
箫蓦愣了一下。
“总是要做很多没必要的准备。”李长怋说,“准备了七年,还没准备好。”
箫蓦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被李长怋握着。
现在空空的。
“我知道我挺混蛋的。”他忽然开口。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听见。
“可是李长怋……我发现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但说出来之后,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像一根卡了很久的刺,终于被拔出来。
李长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箫蓦不敢看他。
他盯着自己的手,继续说。
“当我知道的时候,其实我挺慌的。”
他的声音开始有点抖。
“我爱你,这不可否认。你依然很美好,你对我很好。”
他顿了顿。
“可我总认为,会不会你的爱给谁都一样?”
李长怋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对待每一个人都一样。”箫蓦说,“从来不会生气,不过问太多,永远那么冷静,那么理智——你依旧坚定地爱我,可我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怋。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阿怋,”他说,“我很怕哪天变心伤害你。”
李长怋看着他。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挺矫情的,”箫蓦说,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但我真的没法保证。”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之前说,如果我遇到了一个更年轻、更漂亮、比你更爱我的人,怎么办。”
他擦了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可是我发现,”他说,“没有人比李长怋更爱我了。”
李长怋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上不断滑落的眼泪。
箫蓦,一个那么要面子的人,很少哭。
他见过他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李长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和箫蓦平视。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箫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别……”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