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14)
“有直接关系。”许知然指向一张照片,是死者左手手背的高清特写,那个细小的针孔被红圈标出,“我们在针孔周围皮下组织里,发现了极微量的、非死者自身的生物活性物质残留,可以确定是针头刺入时带进去的。但关键不在于此。”
她翻到下一页,是心脏解剖的示意图和病理报告。
“死者心脏冠状动脉有轻度粥样硬化,但远未达到会引发猝死的程度。心肌状况也尚可。”
许知然的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行字,“但她有基础性的、未被诊断出的长QT综合征,一种心脏电传导异常。平时可能没症状,但在受到强烈惊吓、剧烈疼痛或……某些特定外界刺激时,会诱发恶性心律失常。”
程驰眼神一凛:“那个针孔就是‘刺激’?”
“对。”许知然点头,“我们模拟了各种可能性。最可能的情况是,凶手用一支空针管,或者只装有极少量的、无害的生理盐水甚至空气的针管,快速刺入死者手背静脉。不需要注射任何药物,仅仅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感,尤其是发生在睡眠中或放松状态下,对于一位有潜在心脏问题的老人来说,足以成为触发心脏骤停的‘扳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柯文不知什么时候也蹭了进来,站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
周启明也回来了,站在许知然身后,沉声问,“凶手是用一支空针管,活活吓死了陈老师?”
“可以这么理解。”许知然合上报告,看向程驰,“这是一种非常隐蔽、几乎不留证据的杀人手法。如果不是现场有那束花,如果不是家属坚持尸检,如果不是我们恰好发现了那个针孔并做了详细的心脏病理检查,这完全可能被认定为一次不幸的、自然发生的夜间猝死。”
陆一弦忽然开口,声音冷静:“针管没找到?”
“现场没有。”许知然摇头,“凶手带走了。那支针管很可能就是最普通的一次性注射器,随处可得,毫无特征。”
程驰靠进椅背,抬手搓了把脸。
疲惫感混合着一种冰冷的愤怒,从脊椎爬上来。
用一支空针管,吓死一个老人。
然后,留下一束花。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半句,又咽了回去。
柯文脸色有点发白,讷讷道:“可是……许姐,程队,如果……如果只是想杀人,为什么……为什么不关门?”
这个问题让办公室里再次静了静。
是啊。手法这么隐蔽,心思这么缜密,杀了人,清理了现场,却偏偏没把门关严?
让送报纸的社区工作人员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了尸体?
程驰的目光缓缓抬起,从报告上移到窗外。
夕阳的光给城市的天际线镶上了一圈暗金色的边。
“他想让人发现。”程驰说,声音不高,但很确定,“而且,他想让人发现那束花。”
陆一弦在这时看向他。
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评估或探究,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专注的、被点亮的兴趣。
他微微偏着头,像在研究一个突然展现出意外之美的标本。
他现在开始欣赏量身定做这个词了,因为程驰就是他的量身定做。
程驰没注意到陆一弦的眼神,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这不是失手,是故意留的门缝。凶手需要这起死亡被及时发现,需要有人看到现场,看到那束花。他要的不是尸体腐烂发臭后才偶然被发现,他要的是……一种‘呈现’。”
周启明倒吸一口凉气:“疯子……”
“不一定是疯子。”陆一弦接话,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更可能是一个高度自控、有明确仪式需求的人。杀人手法是为了达成目的。留下花和故意不关门,是为了完成仪式的另一部分,‘展示’或‘宣告’。至于向谁宣告……”
他顿了顿,“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程驰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所以说,咱们这是碰上了一个变态。还是个手法讲究、不好找的变态。”
他坐直身体,手指敲了敲桌面:“但现在问题是,这个变态,是陈老师身边的人,还是随机挑选的‘合适对象’?”
“排查不能停。”周启明立刻说,“就算可能是随机挑选,也要先从最近接触过的人里筛一遍。万一有线索呢?”
“启明说得对。”程驰点头,“老唐那边继续走访邻居和社区。小柯,你配合启明,把女儿给的那份17人名单,还有从老人手机、社交记录里扒拉出来的所有近期联系人,一个一个过,查背景,查行踪,查任何可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