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160)
“您是说……好几天没见人出门?”秦建国追问,“垃圾也好几天没扔?”
“反正我每天买菜进出,没碰见。”胖阿姨说着,自己也疑心起来,往秦家门缝凑近了些,吸了吸鼻子,“诶……你闻没闻到什么怪味儿?好像……是从里头飘出来的?”
秦建国脸色变了。
他不再敲门,而是把脸贴近门缝。
那股铁锈似的味道更清晰了。
不,不只是铁锈,还有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丝丝缕缕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脏骤然收紧。
“大姐,”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您有物业电话吗?或者……能帮忙报个警吗?”
胖阿姨被他煞白的脸色吓到,赶紧回屋拿手机。
秦建国站在门前,盯着那扇紧闭的铁皮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无人应门、堆积的垃圾、奇怪的声响、还有这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气味像无数碎片,拼凑出一个他不敢细想的画面。
物业的人来得很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大串钥匙。
听秦建国语无伦次说完情况,物业也紧张起来,一边找这户的备用钥匙,一边嘀咕:“301的周姐是挺久没见了……上次见她还是上周交物业费呢……”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浓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脏器特有的甜腥气,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猛地扑了出来,瞬间灌满了整个楼道。
物业大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踉跄着后退。
秦建国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
客厅地面的瓷砖上,大片暗红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蜿蜒流淌的形状触目惊心。
血腥味浓得呛人。
门被彻底推开。
客厅的景象撞入眼帘,秦建国的呼吸猛地窒住,胃部剧烈抽搐起来。
周淑慧倒在客厅中央那片深色瓷砖上,身下汪开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黏稠的、近乎黑色的褐红,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客厅。
她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穿着的那件廉价碎花睡衣被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上面布满了深色的、破口状的痕迹。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消逝后独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
秦建国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后跟撞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角落沙发里的身影。
秦朗。
他的儿子,蜷缩在那张旧沙发的一角,背紧紧贴着靠垫,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身上穿着校服,白色的衬衫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斑点,如同冬日雪地上落满了诡异的花。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点苍白到发青的侧脸,和一头凌乱的黑发。
他似乎在发抖,很轻微,又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痉挛。
“秦……秦朗?”秦建国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沙发里的人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那个血腥的场景里,成了另一件骇人的摆设。
物业大叔已经退到了楼道里,脸色惨白,抖着手打电话报警,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和“死了……好多血……”
秦建国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想进去,想把儿子从那片血泊旁边拉开,想看看周淑慧到底……但脚下像灌了铅,喉咙被恐惧扼住,动弹不得。
过了几秒,或许更久,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秦朗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空洞涣散,没有焦距,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仿佛灵魂被抽离后留下的空壳般的呆滞,整个人像是陷在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冰冷的梦魇里。
“秦朗!”秦建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踉跄着想要跨过门槛进去。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入那片血污边缘时,秦朗猛地有了反应。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不是聚焦在秦建国身上,而是聚焦在秦建国那只即将落下的脚上,仿佛那只脚要踩踏的不是地板,而是某种不可侵犯的圣域。
“别动!”
一声嘶哑、尖利到破音的吼叫从秦朗喉咙里挤出来。
他原本蜷缩的身体瞬间弹起,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猛地扑向周淑慧尸体的方向,张开双臂,以一种极其别扭和防御的姿态,挡在了秦建国和周淑慧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