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滑过喉咙，如鸣佩环。

程亦格自己也口干舌燥起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只蓝色瓷杯，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地喝。

一杯清凉的白开水下去，燥热缓解。

他便把水杯挨着莫听的白瓷杯放好，摆得整整齐齐。

“你有强迫症？”莫听注意到程亦格的动作，有些讶异。

这屋里不算乱，但也没那么整洁，看着不像是强迫症的样子。

程亦格握杯的手下意识收紧，小动作被发现，就仿佛自己的小心思也被拉出来在阳光下暴晒，让他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啊，随便摆摆。诶，你们江南人是不是更喜欢吃甜的？这菜你真吃得惯？”

莫听猝然垂眸，不再与程亦格对视，闷声说：“吃得惯，不过我更喜欢吃辣。”

程亦格一拍大腿：“巧了不是，我还真会做几个川菜，早年我就是凭着这几道菜在东北地区大杀四方的！”

“你以前是厨师？”莫听静静看着程亦格，又是那副阳光的笑，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是，好吧，也没那么大杀四方，主要范围是我家。”程亦格被莫听看得心里发软，语气也软下去，伸手抓抓后脑的头发，又急忙加重语气补充，“但你别小看我家，过年的时候人可多了，怎么不算一种宴请呢？”

程亦格又伸出手指比个八：“我有八个姑姥，八老仙女各个都夸我菜做得好。”

莫听：“……”

“嗯，操持一大家子的饭也不容易，你辛苦了。”

莫听夹了块肉放进他的碗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安慰。

“不辛苦，你跟我回家过年，我带你认识我那八个姑姥。她们共用一张脸的，我从小到大都分不清谁是谁。”

莫听没有说话，唇角微微上扬，显出一点暖意。

程亦格安静下来，一整天，他觉得这是莫听笑得最发自内心的一刻。

第8章 好消息，我们没撞号

可惜真心的笑容很快从莫听那张斯文俊逸的脸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莫听低声回答他：“不好意思，我过年要回徽州。”

“嗨，这有什么，谁过年不回家呢。我就是那么一说，以后总有机会去我家的，我也总要去你家的。”

以后成了一家人，还不是得一家一年轮着来？

所以程亦格对于莫听的拒绝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是啊，谁过年不回家呢？”莫听轻轻淡淡地重复了一遍，那语气好像在发问，又好像在感叹。

他被这一句直击灵魂，没注意到程亦格后面那些暧昧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搅起来，翻江倒海，很不舒服。

莫听敛眸，竭力把所有情绪隐藏好，开口的嗓音无可抑制地变得沙哑：“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今天的饭，下次，我请回来。”

说完便急忙起身往外走，站起来的瞬间，长腿不经意带到了椅子。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莫听身形一晃，细看下去竟在微微颤抖。

程亦格被急转直下的形势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先走了。”

程亦格没有用力，莫听轻而易举挣开他的手，几乎是逃出了门。

直到“砰”地一声传来，程亦格看着自家紧闭的大门，也没明白莫听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但大约是哪里不舒服吧。

程亦格想追过去看看莫，可想到莫听那副急着逃离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慌张，他顿住脚步。

再关心，也总要尊重对方不是？

莫听明显不想被人看出异样，程亦格便选择不去揭开他的面纱。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发微信给莫听：“不舒服的话，随时打我电话，别硬撑。”

一条消息孤零零躺在聊天界面，往上没有记录，往下，没有得到回复。

微信是两人回家路上加的，加完就回家忙着做饭，此刻闲下来，他才有时间点开莫听的朋友圈，一条条刷下去。

莫听基本每三天一条朋友圈，就像总掐着时间发似的，内容不是自己做的漂亮饭，就是咖啡店的开业准备日常。

新咖啡，我明天就去尝尝到底有多新，程亦格腹诽。

再往下刷，没刷出来，界面被来电界面替代。

程亦格往上一划，接通电话：“嘻嘻。”

“哥，你在忙不？不忙的话我们对对台词啊。”

程亦格想着莫听瞬间苍白的脸色，心头发闷。

人不高兴的时候，就要多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打开电脑，翻好剧本，和郁喜接好视频：“来吧。”

“哥，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