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他可以为莫听提供咨询，却不能为他开药。

他带着莫听到三甲医院去看心理科门诊，一系列测试后，医生为他开了药。

一种胶囊要每天按时吃，还有一种白色圆形的小药片，只能在感到痛苦时吃半片，不能多吃。

这两种药组合，治疗重度抑郁、中度焦虑。

拎着药袋子走出医院大门，莫听在高高的台阶上驻足，回头看温行简。

六级台阶的差距让他微微仰头，从这个角度，看不清被温行简垂下的睫毛遮住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可能有同情，或者担心，也可能是不解，或者鄙夷。

但后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温行简是有专业背景的心理治疗师，大概不会对抑郁这种情绪病抱有偏见。

他看到温行简紧抿的唇，自己反而轻松地笑了出来。

“你的表情很严肃，那么我还可以复职吗？”

温行简走到他身边，与他平视，莫听看清了他的眼神，是宽慰：“你依然是在编警察，复不复职都是。”

“所以是不能了？”

“能，”温行简斩钉截铁地说，“流程还没有走完，工作实践中抑郁也并不是停岗的硬性条件。你遵医嘱好好吃药，积极配合我的治疗，很快就能达到复职标准。”

莫听轻轻吸气又漫长地呼出，笑着说：“那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温行简调整了表情，脸上没有一丝遇到事了的担忧，全是平静：“莫听，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在现在这个社会，抑郁很常见，是可以战胜的。”

“我没有压力，我反而很轻松。”莫听耸了下肩膀，继续下台阶，脚步越来越轻快。

“因为我终于知道我并不是故意不好好活。我只是病了，我还可以治疗，治疗好了，我还是我。”

“是啊，没什么大事儿。”温行简跟在他后面，“我送你回家。”

“不用。”

“让我送你吧，我不仅是你的咨询师，还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莫听没有再拒绝，坐上温行简的副驾，一路望着窗外，树木与行人都在飞速倒退。

“药要按时吃，可能会有些难受的反应，不要随便停，也不要随便加。”温行简一路喋喋不休，“这件事，你打算告诉程亦格吗？”

“我想想。”莫听把视线转回来，看向前方。

气氛变得凝滞。

温行简怕激发莫听的负面情绪，不敢谈得太多，状似无意地转移了话题，从程亦格迁移到了他剧组的大新闻。

从他这里，莫听知道了剧组下药案的更多内幕。

原来是乌景泽拘留出来之后，还幻想着导演能拉他一把，不管不顾地上门去找导演哭求，却被一把推出了门，还被导演老婆扇了一耳光。

那天导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乌景泽受了刺激，自己不好过，就想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温行简边说边观察莫听的反应，莫听对此很淡定，好像只是听了个明星的八卦，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可能天生就没什么好奇心，但车里的气氛确实轻松了不少。

温行简便继续问：“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我现在是除医生外唯一知情人呢。”

莫听很无语：“我有男朋友，你是在邀请我成为一个渣男吗？”

温行简笑了，开起玩笑：“不是，我是在促进你们的感情升温。而且我也是有命定目标的人。”

命定目标这个词让莫听产生了兴趣。

“谁？”

温行简但笑不语，绕开这个话题：“设想一下，如果程亦格知道你在吃药的事，会有怎样的反应？”

莫听听话地认真想了想：“大概会监督我吃药吧。”

“你觉得他会不理解你吗？”

“可能不会吧，短期内不会，长期不确定。”

车子停在红灯路口，温行简分神看着莫听，说：“那么我还是建议你告诉他你在吃药，有一个亲近的人知情，对你是好的。”

莫听又把头扭向窗外，用沉默表示在思考。

“好吧。”温行简无奈叹气。

剩下的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温行简不想上去看程亦格的嘴脸，只把人送到楼下。

目送人进了门，温行简驱车返回办公室，从那份写着莫听名字的文件盒中拿出心理评估记录本，标明日期，将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写了进去。

但收拾文件时，他犹豫了一会儿，将这张新的评估记录撕了下来，没有放进文件盒中，而是单独放在了下面一个抽屉。

莫听打开家门，浓郁的甜香扑面。

天色擦黑，客厅厨房都亮了灯。

灯光被调到一档，暖黄色的光芒柔和不刺眼，餐桌上的水已经沸腾，滚滚热浪裹挟着香气，仿佛要钻进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