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还是觉得不痛快，探向另一只水杯，修长的指尖触碰到杯壁，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起身去书柜里拿出另一瓶药片，是医生交代觉得难受时才能吃半片的那瓶。

程亦格不爱看书，一般不会动他的书柜，药藏在这里一直被藏得很好。

药商吝啬得很，药片做得极小，莫听倒了几次才倒出一片，没有水，就这么吞了下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继续发呆。

等到心情平静了一些，他有些困倦，但想起自己的计划，还是强打起精神，起身出了门。

和他在一起是有风险的，他不能让程亦格在无知无觉的时候面对这种风险。

与其日后落得埋冤，不如现在就把能讲的都讲清楚。

趁着还没纠缠得那么深，程亦格想退出，他可以接受。

应该可以。

一直以来，都是程亦格在照顾他，给他做饭、做家务、逗他开心。

这个人还很喜欢凑在他颈窝处用力地吸鼻子，说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息，很清爽、很舒服。

全是胡扯，程亦格每天都赖着用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衣服全部塞到他的衣柜里，睡觉也要搂着他。

就算真有什么气息，他们俩也早就一样好闻了。

何况他自己什么也没有闻到。

只有程亦格动不动像只小狗一样箍着他闻来闻去，哄他的罢了。

每次他凑过来闻，莫听都会不咸不淡地推他，推不开就摆烂，任他嗅闻，自己虽然什么也不做，却会感到安宁。

所以他想要和程亦格好好地吃一顿饭。

要浪漫一些，希望程亦格也能像他这样，从这段不知道能够存续多久的感情里感受到一些快乐。

吃药还是太影响他的行动了，恶心、头痛，这些身体上的反应他可以忽略，但药物还会影响他的思维。

有好几次他在思考的时候，思绪忽然断裂似的。

他就在原地发呆，心里急着想把思路推进下去，大脑却任性地暂停，只有把空白熬过去，才能继续想之前的事情。

思绪变慢、反应速度变慢，随之而来的是动作变慢。

尽管这些慢表现得还不太明显，只是比曾经的他差了些而已，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不安。

如果那个人再来，他担心自己没办法保证程亦格的安全。

莫听带着这些沉重的担忧一个人试吃了很多家饭店。

他对照着美食测评软件的榜单一家家地吃，要尝菜的味道， 还要看店内环境。

他希望能找到一个环境好的二人包房，不要太大，人坐得远了会很空，太小又会很闷。

最好是北方菜系，更符合程亦格的口味。

因为要挑程亦格不会落单的时候去试，还有程亦格粘人得很，他一个星期里也就只能找到几次单独出门的机会，每次出门都会尽量多试几家。

他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食欲，吃什么都不觉得好吃，这让他有些懊恼，试来试去都没能找到一个让他完全满意的地方。

直到某个午后，程亦格把电脑搬到咖啡店，临窗而坐。

他带着耳机听音，眼睛盯着屏幕，表情很硬，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英挺的眉皱在一起。

阳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光影是最高明的大师，为他附上了层鲜活而真实的滤镜。

莫听那时正窝在摇篮沙发上发呆，视线无意间扫过去，看了半天，忽然意识到相识的这几个月里，他们已经共度了无数个这样的午后。

宁静、安谧、专注而温暖，带着生活气。

程亦格就是凭借无数个这样的午后渐渐闯入他的世界的。

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他们的晚餐了。

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应该由这里见证。

莫听起身走到他面前，迎着程亦格明亮的眼睛，俯身送上轻轻的一吻。

程亦格呆愣了一秒，继而笑得灿烂无比，在莫听起身时追过去想要加深这个吻，却被莫听的食指抵住额头。

“明天你呆在自己家里工作，一天不要出门，可以吗？”

“晚上我有礼物给你。”

第83章 坦白和告白

想起程亦格不只一次表现过对徽州的好奇，莫听改变了主意，打算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做一桌徽州菜。

他从书柜里找出父亲留下的那本菜谱，一页页地翻。

每一页的内容都烂熟于心，还是仔仔细细地重新看了一遍，挑选出他觉得程亦格可能会感兴趣的菜。

翻到一品锅时，动作陷入凝滞。

他给程亦格做过一次简易版，味道和真正用心的版本是不能比的，连造型都没有认真做，食材也不太讲究。

他私心里也很想用心做一次这道菜给程亦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