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希望你在这方面也快乐”

他在笑，穿着球服，眉眼被阳光包裹。

笑脸忽然扭曲，变成了江新霁的脸。

莫听一怔，耳边传来闷闷的声响。

江新霁的眼睛忽然开始流血，后退了几步，软软地滑倒在地上。

不是墓园石砖铺就的平整路面，而是他无数次午夜噩梦中那个空旷的仓库里粗粝的水泥地。

江新霁靠坐在粗大的承重柱脚下，头低垂着，血流在他的身下蜿蜒。

莫听吓坏了，朝他冲过去。

可是他的身影在后退，不断变幻。

双腿摊着。

那双篮球场上能够轻而易举跳起来扣篮的腿以一种极度可怕的角度弯折，裤脚汩汩流着血。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挣扎着、颤抖着抬起头。

那双一看到海贼王就晶亮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了。

原本光滑的脸侧刻着乱七八糟的血道。

莫听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不敢停留，双手撑着往江新霁的方向爬。

好不容易爬到挚友身边，想要把他搂进怀里，却发现好友的手被牢牢捆在了背后。

那是双射击课上百发百中的手，现在的十指——

视线像万花筒一样旋转，变得模糊，令人头晕目眩。

他看不清江新霁的样子了，嘶吼着把人搂进怀里。

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好像没有吧，因为没有人被叫声引来。

第87章 微尘是装不尽的

莫听其实已经想不起来太具体的细节了。

那天的一切都很突然。

金致问他，江新霁出事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开车到墓园的路上，他也问自己，他在做什么呢？

那天拿到了部分资料，但那不是他负责的诈骗范畴。

他想把这个u盘交给江新霁，说不定能帮他早点结束任务。

他很希望他的朋友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他等到晨光熹微，也没有收到江新霁的回复，只能先按要求下山去了。

为了不耽误情报的时效性，他还是先交给了自己上线。

等到他确认不对劲，已经是几天之后。

一个卧底突然失联是件很可怕的事。

莫听实在放心不下，就对自己的老板说电脑系统还存在漏洞，他可以针对性地进行升级，再次获得了上山的资格。

这次上山是在大白天，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他在机房里装模作样地敲了几个小时代码，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直到升级完成，他以去厕所为借口在营地里绕了一圈，隐约听到有人在小声地议论，不时哈哈大笑。

他听得不完整，只捕捉到了“仓库”这个关键词，便假装迷路，绕去了仓库区。

有货物的仓库他是肯定进不去的，所以他其实只是想去那个独立出来的废旧仓库碰碰运气。

仓库门微微错开一道缝隙，里面没有开灯。

他从缝隙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莫听记得自己当时很慌张，推门就走了进去。

借着从敞开的大门漏进来的光，他看到了江新霁。

靠坐着，低着头，浑身都是红的、破碎的。

头低得根本看不见脸，但莫听一眼就认出了人。

再后面的事很混乱，他只大概记得自己像个软脚虾一样爬到好友身边，想救人，却连该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江新霁那时还有一口气，好像和他说了一些话。

恒市这一年，莫听几次试图回想，但他当时太慌张了，一心想着带江新霁逃出去，可能不是忘了，而是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能想起来的只有“青山，能回去的话，往后要好好生活啊。”

江新霁可能对他存在着什么误解，大学时就常常这样说他，他从来都是一笑置之。

他明明每天都在很努力的活，真不明白好朋友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误解，所以他一次也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过。

可能江新霁怕他记不住，又挣扎着跟他说：“还记得…大二…读的词，莫听…穿林……”

江新霁的声音很低很低，莫听已经把耳朵贴在了他的嘴边，还是听不到后半句。

他的手和脚都不怎么协调，在外面传来脚步声时，他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倒是江新霁忽然半睁开了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倒，还顺走了他用来防身的匕首，捅在自己的胸口。

这一切都很突然，他呆呆地看着好友倒在地上，唇瓣翕张。

“莫听、莫听……”

没有后面的句子了。

莫听呆滞地看着那张唇瓣不再有动作，那一刻，大脑像是被冻住的冰河，一切都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