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混二次元？”

“嗯，以前没怎么接触过，是从回来以后才开始的。”

“是什么契机让你喜欢上二次元呢？”

——室内有一瞬间的沉默。

莫听猛然攥紧手指，又很快松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开口：“我在一名顾客那里偶然听到一段广播剧，觉得很有趣，就去网上搜索，渐渐的又看到动漫、小说什么的。”

“温主任，你这次不用记录谈话内容吗？”

莫听记很清楚，上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间咨询室。

心理健康中心主任温行简穿着公安制服，从蓝色公文夹中抽出一本记录单，向他问询卧底期间的某些经历和归国后的打算等内容，一板一眼地做了记录。

那是他第一次到市局来，也是他和温行简的第一次见面。

“上次是例行谈话，需要记录。这次只是随便聊聊，不用记录。”温行简推推眼镜，身体后仰，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能聊聊你的邻居吗？你觉得你们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邻居，刚认识的朋友。”莫听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但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聊过彼此的家庭，也算知根知底了。”

温行简挑眉，有些意外：“你和他说过你家的事？”

莫听摇头：“没说那么多。他很健谈，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他的家。”

“那如果他问起你父母，你会告诉他吗？”

莫听皱眉看着温行简：“会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温行简了然点头，终于放过程亦格这个话题，又闲聊到他咖啡店经营情况，一日三餐如何解决等有关日常生活的话题，最后问到：“最近有失眠、做噩梦，过度警觉或应激的现象吗？”

莫听摇头，特意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把自己的坚定与真诚通过目光全部传送过去。

“刚回国的时候有过两次，现在早就没有了。”

“那很好，看来距离你心理评估被盖上通过的红戳已经不远了。”

莫听终于听到一个振奋的消息，下意识往前凑几分，追问：“请问我的报告具体什么时候可以下来？”

温行简还是那副笑模样：“别急，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别的不说，光是咨询记录规定就不能少于6次，这些都需要时间。”

说完抬手为莫听续上第三杯茶，又像突然想起似的说：“对了，你知道吗？你们郭支快把我这心理健康中心的门槛踏破了。”

莫听不解：“为什么？”

“你是郭支心里的宝贝疙瘩，他成天嚷嚷着距离你复职就差我这一张报告，恨不得照三餐来踹我的门，以头抢地逼我在报告上盖章。”

莫听心头泛酸，但他觉得此刻应该要笑，于是扯起唇角挤出一声轻笑。

“我很感激郭支队长的关心，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这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嗯，不过你别有压力，只是走流程需要时间而已。”

温行简站起身拍拍莫听的肩膀，用一种老大哥的语气说：“好了，今天的闲聊就到这儿吧，今天是周五，我得去抢食堂的蟹粉狮子头，就不送你了。”

莫听点点头，把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离开。

温行简目送他出了咨询室，没有去吃饭，而是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那本记录单，在第二页一笔一划写下今天谈话的全过程。

填写到观察情况一栏，笔尖悬停，斟酌之后落笔写下【咨询者态度较为积极，言语放松，但肢体轻微僵直，紧张情绪较重，或有所隐瞒，暂无PTSD症状】

最后在评估建议一栏中，审慎地填上【观察待定】四字。

黑色笔迹如铁画银钩，笔风犀利，就像刀刃上泛起的冷光。

第22章 他睡在哪里

从市局出来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

莫听也可以去吃食堂的蟹粉狮子头，但他没去。

他在市局后身的巷子里找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面馆，点了最基础的阳春面，只吃了一半。

巷子里刚巧有家花店，他拐进去一支支亲手挑选，请店员帮忙把黄白相间的花束扎得更和谐、更漂亮，然后抱着这束鲜花去探访老友，直到暮色四合才打车回家。

下车时，小区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黄晕的光团穿过路旁还没变色凋零的杨柳，尚有几分依依。

寒风吹起莫听的衣襟，灌进胸膛，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不想回家，便踱回店里，开起深夜咖啡。

店里连白天都没什么顾客，夜晚更是只有老板自己，其实一样冷清。

但他敞着门，偶尔听见街上汽车驶过带起的呼啸、笛鸣，行人匆匆的脚步声、窸窣话语声，总还算有几分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