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是个人丁兴旺的普通东北大家庭。

他进门时，八个姑姥和其中几位家里的姑姥爷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程亦格和程亦方弹射上前，转着圈挨个问好。

但八姐妹共用一张脸，只有发型和皱纹深度有所区别。

程亦格很久没回家，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敢统一叫姑姥、姑姥爷，生怕配错了对儿，回家被太后娘娘毒打。

人多、话题就多。

大家七嘴八舌，话题主要围绕着程亦格这个横漂游子。

从南方气候冷不冷、拍戏薪酬高不高，到独在异乡累不累，有没有女朋友，几乎把亲戚问话的雷点踩了个遍。

但她们本着善意与关心，问得还算克制，也没惹得程亦格厌烦，所以他怼得也很克制。

午后仙女们都倦了，各回各家，程亦格抽出点零碎时间给郁喜发了个微信拜年。

往年嘻嘻总是除夕夜卡着点给他拜年，今年无声无息，略显奇怪。

对面过了会儿才回复一段视频，拍得是他家的午饭，鱼虾蟹俱全，十分丰盛，隐隐有个男声叫他去吃饭，听起来耳熟。

程亦格没有深究，大概是哪个哥哥弟弟，过年谁家不来点儿亲戚。

第59章 小土豆子满地滚

大年初一在走亲访友的疲惫中过去。

程亦格忙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找到机会坐下来，开开心心给莫听打个视频。

那边接得很快，两个人闲聊些有的没的，谁也没提来东北的事。

程亦格几次想问，怕答案让他不爱听。

老话说，大年初一伤心，一年都伤心，他愣是憋住了没提。

直到三更半夜，莫听没说要挂，但程亦格看出他的疲惫，忍痛先提出了晚安。

第二天一早，程亦格在太后娘娘比雷还响的电视剧声中睁眼，穿衣洗漱，出门和老同学聚餐。

他一路走，一路拍视频发给莫听，比现场记者还尽职尽责。

莫听回复得很慢，经常是他发一长串，那边才回复几个字。

文字没有温度，程亦格的心逐渐提起，不上不下的，聚餐也魂不守舍。

饭局散了以后，那帮人又要去ktv翻桌，程亦格实在提不起兴致，婉拒了。

有人揶揄他吃饭时一直玩手机，怕不是在和女朋友发微信。

程亦格微微笑起，没有否认。

莫听的引蛇出洞计划，第一天没有奏效，今天又继续进行。

他升级了餐饮，特地把ipad拿到店里追程亦格演的剧。

他的戏路很广，分布在各个电视剧的某几集的某几分钟里，且没有粉丝为他制作cut。莫听只能百度程亦格，然后对照着参演作品表一一去找。

由于程演员的戏份过于分散，犹如沧海一粟，所以这项工程的难度并不亚于在那几个老旧没用的监控里发现威胁他那人的身影。

莫听在店里待了一整天，店门一直敞着，连午睡时也没有阖上。

深冬的冷风和店内空调的热风角力，此消彼长，冷暖不定。

他缩在两张椅子拼成的小床上，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寒战，睡不着，但演得很真。

他一直守到深夜，没有可疑人员，也没有顾客。

倒是收到叶柏的一条微信，说他们复查了监控，发现一点线索，还不确定，要继续核查。

纸条也被他们拿去研究过了，普通的纸普通的笔，不普通的狗爬字，无法指向任何人。

他们决定换个方向，让莫听尽量回忆最近具体什么时间去过什么地方，他们逐个去查监控，看是否有人跟踪。

这个结果莫听并不意外，只是有些焦急，也有些自责。

大海捞针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是需要的时间太长，人力太多。

这样查下去，既浪费刑侦大队的人力资源，也还是赶不上初六之约。

其实这两天的引蛇出洞没有效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吉祥旅馆那人吃过一次亏，见识了他的身手，又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只是他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一旦闲下来，他就会像被蛛网死命缚住的小虫，快要被铺天盖地的烦乱绞杀。

他有些后悔上报这件事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是真的很想去东北过一次年。

明年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直到深夜，仍旧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莫听缓慢地收拾好店面，锁门回家。

路灯接连熄灭，小区里没有一个人，连门口的保安也缩在里间听广播，路过时只能听到哗啦啦的收音机杂音，看不到人影。

莫听抿着外套往家里晃，刻意放慢了脚步，期待着有什么人现身朝他发起攻击。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这个普通的大年初二，他度过了普通的一天，走过一段普通的夜路，回到了自己普通的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