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里人来人往，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步履蹒跚。

有个老阿姨在听医嘱，医生说一句，她就跟着重复一句，没一句听得准确，医生被迫提高音量，在喧嚣的诊室里好好吸引了一大批目光。

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哥们中气十足地冲到诊台，说自己晕，质问大夫怎么还没到他，大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大家都急，无特殊情况都要等叫号。

身边人议论纷纷，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这人大概是挂不住面子了，大喝一声等就等，便踢踏着正步离开了。

程亦格从小到大身体都好得出奇，很少有这种坐在急诊室里看众生百态的机会，现在握着莫听的手，看得津津有味。

板寸头逃走时，从他斜前方路过。

程亦格笑得肚子疼，凑近莫听耳边小声蛐蛐：“这哥们儿演技也太差了，那正步踢的，看起来比我都壮，也不怕被正义的群众殴打。”

莫听一手打着点滴，一手被他握着，腾不出手玩手机，所以一直在闭目养神。

听到程亦格的话，掀起眼皮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说：“板寸头、站军姿，声音洪亮。不是刚出军营，就是刚出牢房。而众所周知，我们的人民子弟兵是不会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所以——”

程亦格的笑容消失了。

他很怕被牢饭哥殴打，幸亏那人的听力没有很好。

他学会了闭嘴观察社会百态，不予置评。

过了一会儿，程亦格又闲不住开口：“阿听，前几天说的那个寺庙，我们去拜拜吧。我觉得真灵。”

他只是想去求个姻缘，还没等去，就抱得美人归，可不是灵验吗？

他必须要去还愿。

莫听思索片刻，虽然是山上，但那里香火鼎盛，人山人海，风险不是很大，就答应了。

程亦格立刻美滋滋地算起日子。

“后天我还得回组里，剩的戏份不多，两天足够，那我们五天以后去？听说那里提供素面，到时候一起尝尝。”

去哪里，吃什么，这些事对莫听来说都没什么差别，他点头答应。

程亦格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看四下无人注意，迅速凑过去隔着口罩亲了人一口，又迅速退回来，像只偷腥的小猫。

莫听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这样亲近过，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有些难为情。

这时候，急诊室里变得更加吵闹了。

一大堆人从门口涌进来，走着的、跑着的、扶着的、抬着的，还有被铐着的。

前前后后，熙熙攘攘，进门就大呼小叫找医生，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因为有警察叔叔开路，一些不急的病人和家属主动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程亦格抻长脖子看热闹，看着看着，看到了两个熟人。

是他剧组里的两个摄像大哥，侧躺在同一张担架床上，被子从脚盖到脖子，但从两人之间的距离来看，负距离也不无可能。

程亦格的第一反应是缩在莫听身后，生怕自己来打点滴的事情被人发现。

缩完想起来自己全副武装，坐得位置很偏，而且那边乱成一锅粥，根本无人在意，就又探出头正大光明地看。

两位大哥已经被拉进一处帘子里，帘子拉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程亦格就挨个去看那些扶着、躺着、抬着的，一看又吓了一跳。

场记、导演、副导演……

站着的人里，命最苦的是那个想白嫖他劳动力的艺统。

上半身的衬衫裂了几个大口子，腰间系着厚厚的床单，长至拖地，将下半身全部遮住。

他正被两名警察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动。

一脚1米6，一脚1米7，疼得龇牙咧嘴。

艺统一口接一口吸着凉气，疼得受不了，眼神四处乱飞，不经意间和程亦格对上视线，看到程亦格摘下口罩，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惊鸿一瞥是熟人，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大快人心了，程亦格满足地想。

第72章 群体事件

看够热闹，程亦格敛起笑容，眉目低垂，是很少见的认真的表情。

莫听问他怎么了，程亦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傻也看出问题来了，全剧组都这副惨样，肯定是有人给集体下了药。

他犹豫片刻，选择对莫听知无不言。

莫听没有一点惊讶，第一时间让他回忆昨晚都吃了什么。

“吃了剧组的盒饭、买了杯咖啡，还和组里的几个朋友去吃了烤串，那家店看着就不太正规，所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肉有问题。”

“剧组人都能接触到的，应该不是盒饭，就是水源。”莫听淡淡说，“看来事情闹得不小，不用我们报警了，等着看社会新闻吧。”

程亦格紧张地问：“剧组会花钱控制好舆论吧？我可不想第一次上热搜，是因为这种丢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