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导演看起来已经自顾不暇了。”莫听好整以暇地朝急诊室门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看。

程亦格顺着视线看过去，导演捂着额头呻 吟，血在缓慢地顺着指缝往下流。

那件万年不换的破马甲，此刻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破，下摆处丝丝缕缕，要不是程亦格见过原件，还以为是流苏设计呢。

程亦格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导演？”

“因为他旁边站着的警察是领导，”莫听抽出被握住的手，拿手机打开微博，“至于最后如何定责，要等真相。”

程亦格没有精力看热闹了，他真的很怕自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大众视野。

就算警察叔叔不制裁他，太后娘娘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绑回老家，关到死，就像乌啦啦啦皇后那样。

他有气无力地靠在莫听肩头，双目无神，看着莫听白而纤长的手指滑动屏幕。

刷了半天，这泼天的鬼热闹已经在独霸热搜榜了。

好消息是没有提到他们烤串四人组，可能是因为狗仔也没能发现有个叫程亦格的糊穿地心的玩意儿曾在那个组里吃过盒饭。

坏消息是，有大v整理出了本戏自开机以来的种种风波，主要是那个串儿和导演的风流韵事和男女主之间不得不说的对剧本事件。

大v据此预言，此项目将会彻底腰斩。

而这个大v，是以娱乐圈预言帝著称的。

又白干了。

程亦格的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庆幸占了上风。

庆幸他那天走得早，又只吃了一小半盒饭。

要是全吃了下去，不敢想莫听会遭遇什么。

他重新握住莫听的手，放在掌心把玩，神情恹恹地。

捏捏指尖，挠挠掌心，哪里都很滑很白。

他听到耳边呼吸乱了一瞬，又被极力掩饰住，真是太不开心了！

电话响起也只是顺手接听，蔫巴巴地喂了一声。

“哥，你在哪呢？没中招吧？”

电话一接通，郁喜咋咋唬唬的声音就从那边传来，不开外放也足够两个人听清。

“微中，问题不大。”

郁喜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音问：“微到什么程度？你人还行吗？”

“滚，”程亦格立刻坐直身体，没控制住音量，“我行得不得了，我对象陪我在医院打针呢，没法外狂奔，放心吧。”

他说得激动，忘记自己还在打针，手习惯性比划了一下，被莫听眼疾手快地按住。

听到他的话时，按住他的那只手骤然加重，又忽然放开了。

程亦格注意到莫听的小动作，朝他做了个亲亲的嘴形。

莫听低下头刷手机，理也不理一下。

“是我认识的那个对象吗？”郁喜倏然发出尖叫，喜气洋洋，“你们——”

“没错。”

“哇——”郁喜的声音更大了，“苍天有眼，这乌景泽死到临头还算做了件好事。”

程亦格一怔，连忙把话筒音量调到最小，说：“你小点儿声，难道光彩吗？和那个串儿有什么关系？”

“就是那个串下的药啊，警察已经把他抓了，之前那事儿不足以判刑，这回投毒可是刑事案件，影响这么大，都闹上热搜了，估计没个十年二十年是出不来了。”

尾音落定，电话两边陷入诡异的沉默。

程亦格看了莫听一眼，缓慢地纠正郁喜：“什么串儿，是我那误入歧途的好朋友。让我们一起祝他走好。”

郁喜在那边笑岔了气，能听到他在床上滚动的声音，还有喝水声和隐约传来的一声“谢谢”。

程亦格提醒他：“差不多行了，万一笑掉下巴，那个朋友可没钱赔给你了。”

郁喜笑得更欢了，笑到实在控制不住，气喘吁吁地挂了电话。

程亦格一放下手机，就对上莫听冷漠的视线。

“程亦格，昨晚的事，你觉得很得意吗？”

程亦格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有，真的没有得意。我只是觉得很幸福，虽然这种方式是不对的，但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不一定拖到猴年马月才敢表白。”

“莫听，郁喜是我最好的哥们，你是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吗？”

程亦格盯着莫听，眼神里透出极力地哀求。

莫听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扬手叫来了护士。

他们的点滴打好了。

拔完针，程亦格又是生龙活虎一条好汉，其实他本来也没那么难受了。

是莫听坚持，他才打了针。

他把自己的外套穿好，又照来时那样把莫听裹好，严密得不透一丝凉风。

顾虑到急诊室的情况，外面可能会有狗仔，他没有再坚持抱着莫听，只是牵着他的手，从墙边溜了出去。

往外走的时候，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