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宗室子的科举日常(143)
第二题同样出自《四书》,顾谨安按惯例审题之后,同样运笔如风,不多时就答满了整卷,两题答毕,他对县试的难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也彻底放回了胸口。
虽无数人折戟于此,但从这两题所考来看,县试对他的难点只在“通场诗题”,按部就班的写八股是他的长项,或是源于此,需要灵韵的诗词一道他向来不开窍,学得虽没有书法这么艰难,但也仅限于能作出来,四平八稳毫无亮点。
考秀才的话,应该是够用了?
自己都在心中怀疑了一下,但那道赋诗题时,他还是绞尽脑汁力求能达自己所能作的最完美平仄写了一篇五言六韵,前两题都没耗到的精神全部再次损耗一空,以至于等缴卷退场时他脚步飘飘显得比一边的沈微还要虚,搞得顾良远愣是没敢问他考得如何,还是他自己恢复了一阵重提精神,开始和沈微絮絮叨叨的才让这凝滞的氛围一扫而空,满心分享初入考场兴奋的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两人方才的小心。
热情的沈微都招架不住选择闭目养神之后,他又兴冲冲的跑到他爹身后掀起帘子,傍晚突变凌冽的风都吹不散他的倾诉欲。
“爹爹你知道我今日在考场上遇到谁了吗?”
“谁啊?”已经听了一耳朵他自吹自擂言语的顾良远此刻全是对自己刚刚居然会担心他的后悔,对他烦完沈微转来烦自己的行径满是抗拒又不能不理。
而在车中闭目养神的沈微听到父子间的此番对话,已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签的互保书上并不会详细言明家世出身,所以刚刚在考棚得知其出身宗室的时候他还真是吓了一跳,可这种事情向来是人不说己不问的,所以哪怕刚刚顾谨安和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但没有提起这个,他也不能问。
如今听父子二人谈论至此,他就算想当个赤忱的君子,也舍不得将耳朵捂起来。
恒王啊……
“我看到兰溪顾府的人了!”见顾良远对自己爱答不理,最了解他此刻心思的顾谨安故作浮夸的卖弄关子,听得竖直耳朵听了个寂寞的沈微都悄悄捏了一下拳头。
“谁!他们没有找你麻烦吧。”果然,此话一出顾良远就不淡定了,手中的缰绳重重一拉,马车减速的同时险些让正洋洋自得的顾谨安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慌得他赶忙拉住一旁的车壁。
“您小心点,路上车很多的。”抱怨中,一架做工精致的马车行过他们身侧,若非速度缓慢,搞不好还真会和突然减速的他们碰到一起。
觉察到自己确实太不谨慎的顾良远压下心中的翻涌,面带歉意的向对方车夫道了声抱歉,却见其缓缓靠边停住,脚踏放置后,一个身着天水碧锦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就是他,顾谨耀。”悄悄在他爹耳旁揭晓谜底他被狠狠掐了一下,让原本正对顾谨耀释放友好笑容的顾谨安瞬间扭曲。
“顾谨耀也是你叫的,喊大哥哥。”说话间,已悄然勒停了马车。
他上次去的时候耀哥儿求学在外不得见,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
看着眼前的如玉青年,顾良远眼中浮现的尽是当初离开时他的样子,当初和安哥儿差不多大的孩子,现在也长这么大了。
不过与他和兄长不同,这个侄子自幼在祖母膝下长大,和他并不算如何亲近,再加上性格不同和大嫂若有若无的阻拦,往日在顾府时他们也没单独相处过几次,如今也不知他对自己观感如何,所以他教训顾谨安的声音也是低低的。
因为顾家人都知道,明面上他只是子大分家了,实则和断亲没什么区别,虽然兄长依旧与己书信不断,但他终归常年在外,教养侄子的祖母如此厌恶于己,他很难抱有乐观的想法。
“大哥哥!”就在他思绪复杂之时,身侧的顾谨安突然挥手大呼,惊得顾良远顾不上其它只想捂住他的嘴巴,可抬手间顾谨耀已至身前,看着恭敬行礼的好侄子,他抬在空中的手只能尴尬虚挥了一下,做招呼状。
“耀儿啊,快别多礼,上来坐?”
“五叔赐座本不该辞,只是家人还在等待,请恕我无礼,待到来日童试考毕,再亲到五叔面前请罪。”
顾谨安发誓,虽然这位大哥哥态度恭敬话语温和,但他刚刚绝对没有看错,在他爹挥手招呼他的时候,对方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什么人啊这是!他爹的动作虽然是不拘小节了点,但热情洋溢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面对心怀善意的长辈,他怎能做出如此神色,说什么家人在等,其实也就两个仆人,而去说童试后在请罪的话也怪怪的,让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