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前是那么顺口那么亲昵的称呼，现在却像带着刺，每叫一次，就提醒着我那场独角戏般的暗恋，提醒着我与她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中考像一道分水岭，她跨过去了，走向更广阔明亮的未来，而我……好像还被困在桥这边，手里攥着那份不敢再轻易示人的心意，笨拙地想要藏起所有痕迹。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听歌，发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妈妈问了好几次：“怎么不去找小念玩了？以前不是总黏着她吗？”

我只能含糊地说：“她刚考完，让她多休息休息……而且，我也要预习高中的功课了。”

借口拙劣得连自己都不信。

下午，门铃响了。我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磨蹭着去开门，果然是她。

喻念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带着点委屈和不解：

“清欢？你最近……很忙吗？给你发信息也不怎么回，打电话也不接。好几次想来找你，看你家窗帘都拉着。”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却像细针一样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瞬间慌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没……没有啊！就是……就是天太热了，懒得动……而且，你不是要准备上高中嘛，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语无伦次，漏洞百出。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迅速升温，耳朵肯定红透了。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让我无所遁形。空气凝固了，只有窗外的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清欢……”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无奈的情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们……好像有点生疏了。”

「生疏」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心里。我猛地抬起头，想否认，想解释，想说「没有，念念姐，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慌乱、狼狈、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终，我只是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有的事。念念姐你想多了。就是天太热了……我，我进去拿点喝的给你！”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冲进屋里，把不知所措的她留在了门外灼热的空气里。

我靠在厨房冰凉的墙壁上，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冰箱的冷气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却吹不散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兵荒马乱。

喻念发现了。

她发现我不再是那个会追着她喊「念念姐」会抱着习题本敲她家门，会毫无保留依赖她的小女孩了。

她发现我在躲她。

可我该怎么告诉她？告诉她我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告诉她每次看到她，那份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心跳都会死灰复燃？

告诉她我害怕，害怕她走向新世界后，会发现我的渺小和平凡，害怕连「念念姐」这个称呼都成为打扰？

我不敢。

我只能笨拙地筑起一道墙，用「忙」用「热」用沉默和躲闪，试图把那颗快要藏不住的心，重新摁回黑暗的角落。

哪怕这样会让她困惑，让她失落，让她觉得……我们之间，真的「生疏」了。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这个闷热的暑假，因为这份无法言说的暗恋和笨拙的逃避，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第10章 笔记本

08

2018.1.28 小雪

寒假。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寂静。

家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门铃响了。

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紧。这个时间，会按门铃的……只有她。

果然，透过猫眼，喻念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依旧清亮，睫毛上沾着未化的雪花。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清欢？在家吗？”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冬日的清冽，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我僵在门后，呼吸都屏住了。

躲不开。又能躲去哪里？

上次国庆找借口推脱后，她似乎沉默了一阵子。我以为她终于放弃了，或者被我的冷淡刺伤了。

可寒假刚放了三天，她又来了。像一

道执拗的光，总想穿透我刻意制造的阴云。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心跳的慌乱，我拉开了门。

“念念姐……”声音干巴巴的。

“就知道你在家。”她笑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开，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