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26)+番外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床头那个掉漆的旧木桌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
饭盒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是程叙那极其狂草、毫无美感可言的字迹:
【晚上炖的猪骨汤,喝完了把碗洗干净,别他妈招苍蝇。】
贺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几分钟前,在死胡同里那个眼神如死神般冰冷的极道暴君,在这一刻,身上的戾气如同冰雪遇骄阳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他走过去,用左手掀开保温盒的盖子。
一股极其浓郁的、只属于人间的肉骨头香味,混着枸杞和生姜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汤还是温热的。
贺焰在桌边坐下,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端起饭盒,仰起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带着一点点粗盐的咸味,顺着喉管一路暖进了胃里,甚至暖透了他那具常年泡在血水和算计里的冰冷躯壳。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极其认真地喝着这碗骨头汤。
在这漆黑的夜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贺爷死了,活下来的,只有程叙养在后院的这头狗。
谁敢毁了这碗汤,他就让谁拿命来填。
----------------------------------------
第20章 半块红薯与恶犬归家
老街的雨,一连下了两天。
这种属于南方的梅雨,绵密、黏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霉味,把整条槐树巷泡得像个发软的烂泥坑。
傍晚时分,饭馆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
程叙在后厨清点着明天的食材,外面雨声太大,掩盖了后院门轴发出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贺焰站在后巷的屋檐下。
雨水顺着他深邃的眉骨滑落,砸在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他的左手骨节处,有一大片极其刺眼的红肿和擦伤——就在十分钟前,老街外围的废弃工厂里,他刚刚徒手折断了两个企图摸进来打探消息的东南亚外围暗探的脖子。
为了确保那些血腥味不会沾到自己身上,他在冰冷的雨水里足足淋了半个小时。
极度的深寒和体力的透支,让贺焰那本就脆弱的胃部发出一阵尖锐的痉挛。他的厌食症又犯了,哪怕现在面前摆着山珍海味,他也会吐得干干净净。
他闭上眼,靠在冰冷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平复着骨子里翻涌的暴戾和杀意。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趿拉着布鞋的脚步声,从雨幕中慢吞吞地传来。
贺焰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了属于极道暴君的极其恐怖的戒备和森寒。但他看清来人后,浑身的肌肉却不可抑制地僵住了。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她没有打伞,身上套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毛衣,被雨水淋得湿透了。她眼神浑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正颤巍巍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深处走。
是程叙那个患有重度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
贺焰的呼吸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满身的寒气,眼底没褪干净的杀机,以及那种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郁。正常人看到他,都会避之不及。他怕这神志不清的老太太被他吓出个好歹,程叙会发疯。
但老太太却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察觉到了阴影里有人,浑浊的目光慢慢转了过来,落在了贺焰高大却略显单薄的身上。
贺焰浑身紧绷,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翻墙离开。
“哎哟……”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心疼的叹息。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害怕,反而拄着一根破木棍,颤巍巍地走到了贺焰面前。
在这二十八年充斥着背叛、算计和鲜血的极道生涯里,贺焰面对过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眉头都没皱过一下。但此刻,面对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太太,这位东南亚的活阎王,竟然破天荒地产生了一丝不知所措。
“你这孩子……怎么躲在这里淋雨啊?”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种极其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频率。
她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
贺焰本可以轻易躲开,但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那只温热、粗糙的手,极其轻柔地摸上了贺焰因为厌食症和高烧而显得格外消瘦、冷硬的脸颊。
“怎么瘦成这样了……”老太太浑浊的眼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她轻轻摩挲着贺焰脸侧的一道旧疤,语气里满是极其真实的揪心和疼惜,“是不是在外面挨饿了?是不是有人打你啊?身上怎么弄得这么凉……”
贺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不是有人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