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27)+番外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怕他、敬畏他、或者想杀他。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是问他“能不能赢”,而是问他“疼不疼”。
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从那个被雨水打湿的毛衣内兜里,掏出一个被洗得发白的手帕。
她哆嗦着手,一层层解开手帕。
里面,包着半块烤得焦黄、甚至已经被捂得有些变形的烤红薯。虽然卖相难看,但在老太太贴身的体温下,依然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热气。
“别怕啊,妈这儿有吃的。吃口热乎的,就不委屈了。”
老太太把那半块带着体温的红薯,固执地塞进了贺焰那双刚扭断过别人脖子的、修长冰冷的手里。
红薯的泥土味混着雨水,极其粗糙。
贺焰是一个有极度洁癖、连高级餐厅的餐具都要消三遍毒的极道暴君。
但此刻,他看着手心里那块被挤压得有些难看的红薯,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胃部的痉挛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极其温暖的东西奇迹般地抚平了。
他低下头,没有犹豫,没有嫌弃,像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孤儿一样,张开嘴,连着红薯皮,一口咬了下去。
没有嚼,直接咽进了干涩的喉咙里。
红薯很甜,甜得发苦,甜得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眼底泛起了一层极其狼狈的水光。
“妈!您怎么跑出来了!”
胡同口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怒吼。
程叙打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踏着满地的泥水狂奔而来。
当他冲进死胡同,看清眼前的画面时,程叙那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伞沿微微倾斜,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昏暗的屋檐下。
他那个神志不清的母亲,正踮着脚,用袖子极其温柔地给贺焰擦着头发上的雨水。
而那个身高一米九三、连道上混混都能一招废掉的凶兽贺焰,此刻正极其顺从地低着头,任由老太太摆弄。他那双总是透着冷光和算计的漆黑眼眸,此刻正隔着雨幕,一眨不眨地望着程叙。
那眼神里没有了极道的戾气,没有了伪装的狡黠。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跨越了生死的归属感。
程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酸胀得发疼。
他大步走过去,将宽大的黑伞撑在两人头顶,隔绝了漫天的冷雨。
“瞎跑什么,不知道自己右手还废着吗?”
程叙嘴上骂得极凶,却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揽住了贺焰冰冷的肩膀,把他和母亲一起罩进伞底。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滚烫体温,贺焰咽下了最后一口红薯。
他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轻轻贴在程叙温热的掌心一侧,在心里下了一个极其疯狂且偏执的决定:
哪怕日后被拖入阿鼻地狱,他也绝对不会松开这双手。
他贺焰,这辈子,就死在这条老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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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重逢的“恶犬”和颤抖的“先锋”
雨后的老街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分的旧抹布,闷热感在午后达到了顶峰。阳光毒辣地烤着“叙记”门前的青石板,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和潮湿的霉味。
饭馆里的气氛变得极其粘稠。
自从那天雨夜过后,贺焰就像是彻底在这块地盘上扎了根。他依然穿着程叙那些宽大得像麻袋一样的旧背心,右臂包着纱布,干起活来沉默寡言。
但程叙敏锐地察觉到,贺焰看他的方式变了。
如果说以前这小子还算有些“收敛”,大多是站在暗处观察。那现在,贺焰连最后那一丝克制都撕掉了。他开始明目张胆地行使某种“领地注视权”。
程叙在前厅满头大汗地搬啤酒箱,贺焰就靠在收银台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程叙在后厨颠勺,贺焰就站在门口,盯着程叙因为发力而绷紧的背部肌肉。
那种目光,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占有欲,盯得程叙后颈发麻。
“看什么看?老子脸上长花了?!”程叙被盯得无端烦躁,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顺手摸出那包揉得皱巴巴的软壳朝天门,叼了一根在嘴里,试图用那股辛辣呛喉的烟味压住心虚。
贺焰没有挪开视线,反而更近地逼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在狭窄的过道里投下一片阴影,极具压迫感地将程叙笼罩其中。
“你出了很多汗。”贺焰语气平淡,却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指节勾了一下程叙肩膀上搭着的毛巾。他的动作很慢,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程叙滚烫的侧颈。
程叙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后退半步,后腰直接撞在出菜口的木板上。他想发火,可看着贺焰那副“我只是关心你”的冷静模样,满肚子火气硬是没处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