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46)+番外
暗巷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贺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属于程叙的旧手帕,极其仔细、缓慢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随后转头看向老街中心的方向。
那里,有他用尽心机也要圈养的猎物,他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他的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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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恶犬的锁链
“吧嗒、吧嗒……”
老旧木质楼梯发出一阵缓慢而沉闷的趿拉声。
浴室里原本黏稠得快要烧起来的空气,被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瞬间惊碎。
程叙如梦初醒,脑子里那根几乎要被薄荷香气烧断的理智弦猛地弹了回来。他脸色爆红,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一把推开身前的贺焰,手里的剃刀差点脱手掉进洗手盆。
“妈、妈下楼了!”程叙低喘着,欲盖弥彰地扯了扯自己被贺焰蹭得有些发皱的背心领口,甚至不敢去看贺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转头就大步冲出了浴室。
贺焰站在原地,有些遗憾地看着程叙慌乱的背影。他抬起那只包着纱布的左手,指尖在自己微凉的唇瓣上安抚般地揩了一下,眼底那抹极尽挑讪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敛去了一身摄人的煞气,又变回了那只逆来顺受的大狗。
大堂里,吊扇呼啦啦地吹着。
程母穿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短袖,头发花白却梳得很整齐,手里正死死攥着一个有些年头的红色塑料外壳的旧发卡,颤巍巍地站在桌边。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饿不饿?我给您熬了小米粥。”程叙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走过去想扶老太太坐下。
可程母今天显然没认出他来。老太太一把拍开程叙的手,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嘟囔囔着:“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我家阿叙呢?阿叙还没放学呢……”
程叙自嘲地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对于母亲的健忘,他早就习惯了。
就在这时,贺焰撩开门帘从后头走了出来。
“哎呀!小焰啊!”
程母一看到贺焰,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小脚倒腾得飞快,直接越过了亲生儿子程叙,一把抓住了贺焰的衣角。
可当老太太低下头,看到贺焰那两只被纱布包得像白熊掌一样的双手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这怎么搞的啊?怎么又跟人打架了?”程母急得眼眶当场就红了,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捧起贺焰那只满是烫伤水泡的右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边撅起嘴,极其卖力地对着那层纱布“呼呼”地吹着气。
“疼不疼啊?小焰不哭啊,婶婶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程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老娘那副心疼得快要掉眼泪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而那个昨晚在废弃暗巷里、用三菱军刺面无表情捅穿职业杀手心脏的“活阎王”,此刻却在身材矮小的程母面前,缓缓地、极其顺从地弯下了他那一九三的悍勇脊背。
贺焰任由老太太抓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往日里森寒的眉眼。当那带着老人特有的、有些苍老却极度温热的呼吸拂过手背时,贺焰的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人纯粹因为他受了伤,而用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心疼他了。
在金三角,他受伤,所有人只会恐惧他会变得更疯狂,或者暗中诅咒他为什么没死。
“不疼,婶婶。”贺焰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卸下了所有绿茶的伪装,那是一种近乎孩子般的、虔诚的顺从。
程母抹了一把眼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在自己松垮的裤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块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连外包装纸都黏在一起的大白兔奶糖。
“小焰乖,吃糖,吃了糖就不痛了。”老太太笨拙地剥开糖纸,踮起脚尖,把那块黏糊糊的白糖递到贺焰唇边。
贺焰没有犹豫,他微微俯下身,张开那两片薄唇,极其小心地将那块廉价的甜腻含进了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一路腻到了心底。
程母见他吃了,这才破涕为笑。老太太扯过柜台上程叙平时系的那条有些油污的藏青色围裙,非要往贺焰身上套:“不能打架了啊,好好干活。来,婶婶给你把围绳系上……”
贺焰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堂中央,任由这个失智的老太太在他腰间胡乱地摸索着,把那条围裙的带子死死系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程叙靠在后厨的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吊扇的光影在贺焰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交错掠过。程叙看着这个在外面连沈阔都忌惮不已的危险男人,此刻却甘愿被一个连话都说不全的病弱老太太折腾得毫无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