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85)+番外
紧接着,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开了。
贺焰率先迈出长腿。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名贵的高定黑西装,头发向后梳去,挺拔的身姿和那种久居上位者养出来的森冷气场,瞬间让周围原本想上前打招呼的街坊们吓得倒退了三步。
贺焰根本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极其小心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搀扶的姿态,护着拄着拐杖的程叙,从车里慢慢走了下来。
“阿叙?是阿叙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而在面馆对面的一棵大槐树下,沈阔提前安排好人照顾的程母,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老太太的阿尔兹海默症又犯了。听到动静,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那群从豪车里走下来的人。当她的目光落在穿着黑西装、气场极其骇人的贺焰身上时,老太太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她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拼命往轮椅后面缩,干枯的手死死抓着衣角,根本认不出这是那个天天在后厨帮她择菜的“小贺”。
看着老太太眼里那种陌生的恐惧,贺焰的心脏猛地一抽,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和无措。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这身极道的皮,会吓退这人间仅有的温暖。
下一秒,在所有黑衣保镖震惊的目光中。
贺焰毫不犹豫地一把脱下了那件价值六位数的西装外套,极其嫌弃地扔在了满是灰尘的石板路上。
接着,他一把扯掉了勒在脖子上的真丝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然后将那剪裁得体的手工衬衫袖子,极其粗鲁地挽到了小臂处。
几秒钟的时间,那个高高在上的金三角活阎王消失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面馆后厨满头大汗干活的糙汉伙计。
贺焰大步走到老太太的轮椅前,双膝一弯,没有任何架子地半蹲在老太太面前。
他仰起脸,迎着老街午后温暖的阳光,露出了那个只有在老街才会有的、带着几分憨气和讨好的笑。
“婶子,我饿了,想吃面。”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看着这张褪去了一切阴霾的脸庞。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恐惧渐渐散去,终于亮起了一抹慈爱的光。
“哎哟……小贺下班啦?”
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慈爱地摸了摸贺焰的短发。然后,她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的布兜里,掏出了一个用报纸包着、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烤红薯,极其宝贝地塞进贺焰的手里。
“快吃,吃口热乎的,别饿坏了肚子。你叙哥在后厨呢,婶子去让他给你下碗面。”
贺焰双手捧着那个滚烫的烤红薯,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那种几乎要烫穿灵魂的温度。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曾经握着军刺、杀人不眨眼的眼睛里,蓄满了温热的水汽。在老街微风的吹拂下,一滴最干净的眼泪,无声地砸在了包裹红薯的报纸上,晕开了一片暗沉的水渍。
程叙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粗糙的大手搭在贺焰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走吧,小伙计。”程叙看着满是烟火气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咱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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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烟火赎身
深夜的老城区,陷入了极度的静谧之中。
没有了湄公河畔永无休止的狂风暴雨,没有了改装越野车震耳欲聋的轰鸣,更没有了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窗外只有偶尔掠过树梢的微风,和远处偶尔响起的几声不知名夏虫的低鸣。
“叙记”二楼那间狭窄、陈旧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旧卧室里,黑暗如浓墨般化不开。
床垫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贺焰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半秒钟之内完成了从深度戒断到随时准备搏杀的肌肉紧绷。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毫无睡意,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泛黄的天花板。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对于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年的极道暴君来说,非但不是安宁,反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致命反常。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沉重。在金三角,这种绝对的死寂通常意味着高精度狙击手已经锁定了这间屋子,或者无声的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脚边。
贺焰苍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
空空如也。
没有那把加长版的高频震荡军刺,也没有用来同归于尽的手雷。
一股极其强烈的惊恐发作(Panic Attack)瞬间如潮水般将他的理智淹没。胃部开始疯狂地痉挛,冷汗混着虚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纯棉睡衣。
为了不吵醒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贺焰死死咬着牙,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了下来。他赤着脚,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冲进了浴室,反手将门死死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