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废墟面馆前的世纪同框

老街的夏夜，晚风里混杂着孜然烤肉和劣质啤酒的市井气。

“叙记”面馆那被彻底砸烂的前厅依然是一片废墟。为了糊口，程叙扯了一根电线，在断壁残垣的门口挂了个昏黄的白炽灯泡，支起两张摇摇晃晃的破折叠桌，勉强凑合出了一个露天夜宵摊。

晚上九点半，沈阔领着刚从修车铺下班的游星，大摇大摆地来蹭饭。

“叙哥！多搞点肉！今天修了三辆破车，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沈阔还没走近，那破锣嗓子就已经嚷嚷开了。

游星穿着那件沾着点机油的灰色T恤，双手插在兜里跟在沈阔身后。刚一踏进面馆废墟的后院，这位前极道第一狙击手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昏黄的灯泡下。

一个身高一米九三、肩宽腿长、极具压迫感的男人，正极其憋屈地蹲在一个大红色的破塑料水桶旁边。

他身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个钢丝球，甚至还戴着一副极其娇俏的粉色橡胶手套，正吭哧吭哧、极其认真地抠着碗底结块的红油。

游星当然见过贺焰以前在老街洗碗的样子。

但在金三角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男人踩着尸山血海、如同杀神一般坐在权利的最高王座上发号施令的！

如今重回老街，看着这位刚刚还统御着整个东南亚极道的活阎王，竟然这么极其丝滑、毫无心理障碍地无缝切换回了“老街小哑巴”的模式，甚至刷锅刷得比以前还要卖力……

这种极度割裂的荒谬感，比游星当年第一次知道贺焰身份时还要魔幻。看着那双粉色的橡胶手套，游星清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听到脚步声，蹲在水桶边的贺焰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没有在金三角时的剑拔弩张，也没有极道上下级的压迫。

游星居高临下地盯着贺焰那双粉色橡胶手套，贺焰则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游星那件沾着黑色机油的破T恤。

短暂的对视后，两位曾经满手血腥的极道杀神，在彼此的眼底完成了一场极其无语且充满嘲讽的灵魂交流——

游星挑眉：“哟，千亿身价的贺爷，这粉色手套挺衬你啊。”

贺焰冷笑：“你也不赖啊，一千五百块钱工资的游少爷。”

“愣着干嘛？坐啊。”程叙端着一大盆炖得软烂脱骨的红烧排骨走出来，“小哑巴，别洗了，过来吃饭。”

贺焰立刻摘下粉色手套，刚才跟游星对视时的冷锐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极其乖巧地洗了手，在程叙身边坐下，甚至还殷勤地给程叙拿了双筷子。

四个人挤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

程叙夹了一块最大的、带着脆骨的排骨，习惯性地放进了贺焰的碗里：“多吃点，把那半个月掉的肉给老子补回来。”

贺焰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受用的餍足，刚准备咬。

突然，对面伸过来一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贺焰碗里那块排骨给抢了！

“叙哥偏心啊！我也得补补！”沈阔大大咧咧地把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随后又夹了一大块肉塞进旁边游星的碗里。

空气中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至冰点。

贺焰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掀起了一阵恐怖的护食杀气——敢抢叙哥亲手夹给我的肉？！找死！

然而，这股极其骇人的杀气才刚刚冒头。

“砰！”

桌子底下，游星毫不客气地、用极其刁钻的格斗角度，一脚狠狠踹在了贺焰的小腿迎面骨上。

游星表面上低头喝汤，眼神却冷冷地瞥向贺焰：收起你那套，不许动我修车铺的男人。

贺焰被踹得闷哼一声，极道暴君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直接在桌子底下一脚回敬了过去：管好你家那头熊，他抢老子的肉！

两位曾经在金三角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地吃着饭，桌子底下的两条长腿却化作了残影，你来我往地疯狂互踹交锋，连那张破折叠桌都开始诡异地剧烈摇晃起来。

“咔哒。”

程叙把手里的啤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桌子底下的极道交锋瞬间凝固。

程叙粗糙的大手直接扬起来，一人后脑勺给了一巴掌，“啪啪”两声极其清脆：“腿抽筋了？桌子都要被你们抖散架了！吃不吃？不吃滚去洗碗！”

被扇了后脑勺的贺爷和游少爷，瞬间偃旗息鼓，如同两只被掐住了后颈皮的猫，极其乖顺地低头疯狂扒饭。

……

吃完饭，沈阔和程叙坐在废墟的台阶上抽烟喝啤酒。

而水槽边，极道双煞极其魔幻地并排蹲着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