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不臣【不服,永不低头】(100)不服,永不低头
江策不需要同情。
他只是在告诉他,边关的规矩,生存的法则。
而他祁慕,这三个月来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江策十二岁起便习以为常的日常。
“将军。”祁慕忽然开口。
江策看向他。
祁慕握着汤碗,手指不自觉的用力。
“这三个月,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从前有多蠢。”祁慕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以为自己是皇子,就该被捧着、让着。以为......父皇发配我,是偏心,是不公。”
他顿了顿。
“其实是我自己不争气。”
江策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那双一贯冷硬如铁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片刻后,江策站起身。
“走吧。”他说,“还有几家店要逛。”
祁慕连忙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跟上。
他不知道江策是否认可他的话,但不知为何,把这些话说出口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店铺,是一家老字号的干货铺。
江策买了几包特产肉干和干果,说是路上当干粮。
“将军。”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太蠢。
江策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祁慕,目光里带着几分祁慕读不懂的复杂。
“你觉得这是对你好?”江策问。
祁慕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江策没有等他回答。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祁慕能看清他眼角被风霜刻出的细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弱的起伏。
“三个月前。”江策低声说,“你在校场上,连一炷香都站不住。”
“一个月前,你第一次巡逻,遇敌时双腿发抖,差点害死同袍。”
祁慕的脸腾地红了。
“十日前。”江策继续,声音更轻,“你在搏杀训练中,能接下我二十招。”
祁慕愣住了。
原来他记得。
每一次的狼狈,每一次的进步,他都记得。
“这些,是你自己挣来的。”江策直起身,退回到安全距离,“不是我给的。”
他没有再看祁慕,转身走向下一家店铺。
祁慕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些沉甸甸的包裹,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祁慕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东西,大步追了上去。
他们没有再说话。
市集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去,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到营门口时,江策忽然停下脚步。
“二殿下。”他没有回头。
祁慕抬头。
江策的背脊依旧挺直如松,声音却比方才更低了些。
“回京之后......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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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暗潮
从雁门关到玉京,快马加鞭需十日。
江策却走得很慢。
每日只行三个时辰,其余时间或歇在驿站,或干脆在野外扎营。
祁慕起初不解,后来才渐渐明白,江策在给他时间,让他做好回京的准备。
这日黄昏,队伍行至距玉京五十里外的永定驿。
驿站不大,却因靠近京城而显得格外整洁。
江策包下了整个后院,亲兵们安顿马匹、检查行装,一切井然有序。
祁慕站在院中,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玉京城的方向,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明日午后便能进城。”江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慕没有回头:“将军故意走慢,是为了让我多看几眼这塞外的风光吧。”
江策没有否认。
两人沉默片刻,江策忽然道:“进去吧,今夜早些歇息。明日进城后,怕是没有安生觉了。”
祁慕转身,跟着他进了屋内。
驿卒送来简单的饭菜,两荤两素,一壶温酒。
江策让亲兵们也下去吃饭,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将军。”祁慕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江策夹菜的手顿了顿:“说。”
“将军对我这般照拂,当真只是因为母后的人情?”
江策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依旧冷硬,却不再像三个月前那般拒人千里。
“你觉得自己值几分?”江策反问。
祁慕一愣。
“一开始是因为皇后娘娘的人情。”江策放下筷子,“现在,是因为你。”
他说得平淡,祁慕却听得心口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酒杯:“将军,我敬你。”
江策没有举杯。
他只是看着祁慕。
“回京之后。”江策缓缓道,“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记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