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不臣【不服,永不低头】(113)不服,永不低头
“朕知道。从春猎之后,朕就知道。朕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朕想看看,朕这个好儿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伸出手,拍了拍祁宴的肩膀,那动作像是慈父,语气却冰冷彻骨。
“朕很失望。”
祁宴身子有些僵。
他转头看向祁瑄。
祁瑄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有想到,江策会出现在这里。
不,他不是没有想到,而是算漏了。
他算到了朝中百官,算到了禁军统领,算到了各方势力,唯独没有算到,江策会站在祁渊这边。
“江将军。”祁瑄开口,“皇兄给了你什么,让你甘愿做他的刀?”
江策没有看他。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另一个人身上。
祁慕。
从江策出现的那一刻起,祁慕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想起江策说过的话,“拖,继续拖,相信我。”
他以为江策的意思是让他拖延时间,等局势明朗。
可现在,江策站在了父皇那边。
祁慕的脑中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
“慕儿。”祁渊的声音传来,“过来。”
祁慕浑身一颤,抬起头。
祁渊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温和。
“到父皇这边来。”
祁慕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祁宴。
祁宴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江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祁慕看了看江策,深吸一口气,收回迈出的那只脚。
“父皇。”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儿臣……站在这里就好。”
祁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儿臣说。”祁慕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儿臣就站在这里。”
御书房内,空气更加凝滞了。
祁慕没有退缩。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好。”祁渊冷冷道,“好得很。”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江策。”
“末将在。”
“把这些逆贼,都给朕拿下。”
江策没有动。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江策?”祁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朕在跟你说话。”
江策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看祁渊,而是看向祁慕。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向祁渊,而是向祁慕。
“殿下。”江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末将奉皇后娘娘之命,护殿下周全。”
祁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皇后?”他的声音发颤,“是她在背后……”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江策不是他搬来的救兵。
江策是皇后搬来的,那些禁军恐怕也是皇后私下培养的。
而他派出去搬救兵的小太监,恐怕……
“你……”祁渊的声音沙哑,“你们……”
祁宴也明白了。
他看向祁慕,目光复杂。
这个曾经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弟弟,此刻竟成了扭转局面的关键。
不是因为祁慕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江策选择了站在祁慕这边。
而江策的选择,是因为皇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没想到,真正的黄雀,是那个一直称病不出、与世无争的皇后。
“罪己诏已经写了。”祁宴开口,声音平静,“传位诏书,父皇写也好,不写也罢。”
他向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诏书。
“儿臣替父皇写好了,父皇只需盖章即可。”
明黄色的绢帛展开,上面的字迹竟和祁渊的一模一样。
祁渊看着那份诏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宴。”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是要弑父吗?”
“儿臣不想弑父。”他说,“儿臣是被逼无奈,这一切都是父皇逼的,不是吗?”
“父皇若肯盖章,便以太上皇的身份迁居行宫,安享晚年。若不肯……”
他顿了顿。
“儿臣自会替父皇盖章。”
祁渊低下头,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御玺。
“好。”他说,“朕盖。”
他拿起御玺,蘸了朱砂,重重地盖在诏书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跌坐在龙椅上,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祁宴拿起诏书,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收入袖中。
他转向江策:“江将军,辛苦了。”
江策站起身,神色依旧冷硬:“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祁宴点点头,又看向祁瑄。
“皇叔,接下来的事,有劳了。”
祁瑄看着远处玉柔安葬的方向轻声道:“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