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不臣【不服,永不低头】(12)不服,永不低头
“滚!”他吼出来,“滚远点!”
奏折散了一地,纸页哗啦哗啦响。
越泽站着没动,他还是盯着祁宴,眼神很空,空得吓人。
祁宴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殿里死一样的安静。
过了很久,越泽才慢慢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奏折。
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回书案上。
他做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吃力,但他没停,一直捡,一直捡,直到地上干干净净,一张纸都不剩。
然后他退到一边,垂着眼,没有说话。
祁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了,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花了,红艳艳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特别扎眼。
他想起两年前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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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矛盾体
那时候越国还没亡国,越泽还是太子。
两国关系已经有点紧张了,但还没撕破脸。
偶尔还有书信往来,大多是谈政事,客客气气的。
有一天,祁宴收到一封信。
越泽亲笔写的,论述漕运改革。
信很长,写了七八页纸,字迹清峻,一笔一划都很有力。
内容也扎实,从河道疏浚到粮船调度,从官员选派到钱粮预算,全都考虑到了,连可能遇到的阻力都写了应对之策。
祁宴当时在书房里看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看了三遍,才放下。
然后他叫来户部尚书,把信里的要点说了一遍,让他照着去办。
尚书问:“殿下,这是哪位高人写的?”
祁宴没回答。
只是摆摆手,让人退下。
等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又把信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看完,他把信收起来,锁在暗匣里。
那个暗匣他很少打开,里面没多少东西,除了几份密报,就是越泽这些年写给他的信。
不多,也就十几封,但他都留着,一封没丢。
现在那些信还在暗匣里。
祁宴前几天还打开看过,纸已经有点发黄了,墨迹也淡了,但字还在。
就像越泽这个人,明明已经在他手里了,明明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可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又黑又亮。
越泽还站在那儿,盯着自己的脚尖。
脸色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来。”祁宴说。
越泽没动。
“我叫你过来。”祁宴又说了一遍。
越泽这才抬起头,慢慢挪过去。
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祁宴指了指砚台:“墨干了,重新磨。”
越泽看了几秒,拿起墨条,开始磨。
这次他磨得很用力,手很稳,墨汁很快就浓了,黑得发亮。
祁宴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他没再念出声,只是看,看一份,批一份,扔到一边,再拿下一份。
动作很快,像在赶时间。
越泽磨好墨,退到一边站着。
腿又开始酸了,他悄悄换了个姿势,靠在书案边上,借点力。
“累了就坐下。”祁宴突然开口,没抬头。
“那边有凳子。”祁宴指了指墙角。
墙角确实有个小凳子,很矮,看起来像是给宫女太监坐的。
越泽看了一眼,没动。
“不坐就站着。”祁宴说,“随你。”
越泽还是站着。
他不想坐那个凳子,太矮了,坐下去就像真的成了奴才似的。
他宁愿站着,站到腿断了也不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殿里还是很安静,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祁宴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转头看向越泽,发现他脸色很差,额头上全是汗,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祁宴问。
“没事。”越泽声音很虚。
祁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很烫,比昨天还烫。
“你发烧了。”祁宴说。
“我知道。”越泽说,“不用你管。”
祁宴收回手,转身走到门口,吩咐了一声:“叫御医。”
侍卫应声去了。
祁宴关上门,走回来,看着越泽:“回去躺着。”
越泽没动。
“我叫你回去躺着。”祁宴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不耐烦。
越泽这才慢慢挪回榻边躺下。
他确实撑不住了,头很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冰火两重天。
祁宴站在榻边。
越泽闭上眼,眉头紧皱,嘴唇在抖,像在说什么。
祁宴凑近了些,听见他在喃喃:“别杀……别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