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不臣【不服,永不低头】(121)不服,永不低头
“他懂水利?”祁宴的心跳快了几分。
“是啊。”王文正点头,“臣后来打听过,这位李公子不仅懂水利,还懂医理。他到了平湖后,不仅指挥加固堤坝,还教百姓如何防疫,如何消毒水源,如何处置尸体。百姓们都叫他‘李神仙’,说他什么都会。”
祁宴的嘴角微微扬起。
什么都会?那是当然的。
越国多水患,越泽的师父教过他水利、农桑、医药、兵法,无所不包。
“朕要去看看。”祁宴道。
王文正一愣:“陛下要去平湖?那边路还没修好,泥泞难行,且随时可能再次决口,太危险了……”
“无妨。”祁宴打断他,“朕去看看,心里才有数。”
王文正见劝不住,只得安排。
一行人换了轻便的车马,朝着平湖县方向而去。
越往平湖走,路越难行。
到处都是积水,泥泞没踝,车马难行。
祁宴索性弃了马车,骑马前行。
福安跟在后面,心疼得直冒汗,却不敢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平湖地界。
远远的,祁宴便看到了那条大堤。
堤坝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的在搬运石块,有的在挖土填坑,有的在夯实堤面。号子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与沿途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堤坝的最高处,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子挽得高高的。头发用一块布巾随便包着,脸上沾着泥点子。
祁宴一眼就认出了他。
越泽。
他正蹲在堤坝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周围围着一圈人,有官员,有老农,有工匠,都在听他说话。
他指指画画,时而比划,时而解说,周围的人听得聚精会神,频频点头。
说完一段,他站起身,走到堤坝边缘,俯身查看堤身的情况。旁边一个工匠连忙递上一把铁锹,他接过来,亲自挖了一铲土,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摇头说了几句什么。
那工匠连连点头,接过铁锹,招呼几个人过去,开始挖土。
越泽又走到另一处,这里有几块新砌的石料。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石料,又摸了摸接缝处的黏土,眉头微微皱起。
他叫来负责这段堤坝的小头目,指着石料说了几句,语气有些严厉。那小头目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转身招呼人把那几块石料撬起来重新砌。
祁宴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越泽。
从前在东宫,越泽是沉静的,疏离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可此刻的越泽,是鲜活的,是热烈的,是闪闪发光的。
他不是在指挥,而是在带动。不是在下命令,而是在教人。
那些百姓看他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和信赖。
祁宴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陛下,不过去吗?”福安低声问。
祁宴摇了摇头。
“再等等。”
他不想打扰越泽。
他想好好看看,这个样子的越泽。
堤坝上,越泽又忙了许久。
他亲自检查了每一处加固点,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个老农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他。
越泽接过,一饮而尽,笑着和老农说了几句什么。
旁边几个年轻的民夫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越泽一一回答,耐心十足。
有个孩子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怯生生地递给他。
越泽蹲下身,接过野花,摸了摸孩子的头,说了句什么。
孩子害羞地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他。
越泽将那把野花别在腰间,继续干活。
祁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原来,你是这样的。
原来,你本该是这样的。
“福安。”祁宴终于开口。
“奴才在。”
“传朕旨意。”祁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越泽,“常州府平湖县的堤坝加固工程,由越……由李泽全权负责,所有官吏、民夫、物料,皆听他调遣。若有违抗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奴才遵旨。”
祁宴最后看了一眼堤坝上的越泽。
“走吧。”祁宴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福安一愣:“陛下,不……不过去吗?”
“不过去了。”
祁宴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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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逢
平湖县的堤坝加固工程已进行了五日。
越泽每日天不亮便上堤,天黑透了才回住处。他住的是一间临时搭建的窝棚,就在堤坝下方的村子里,与那些参与修堤的民夫比邻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