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不臣【不服,永不低头】(5)不服,永不低头
御医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躬身:“那臣去煎药。”
祁宴起身走进内殿。
越泽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脸洗过了,伤口涂了药,但肿没消,看起来更狼狈。
祁宴在榻边坐下。
越泽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祁宴凑近了些。
“……父王……”越泽喃喃,“儿臣……无能……”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祁宴想起城破那天,越泽站在殿前,一把火烧了所有的文书。火光照着他的脸,平静得可怕。
“跟我走。”祁宴当时说。
越泽转过头,看着他笑:“阶下囚?”
“我府中缺个谋士。”
“祁宴。”越泽还是笑,“你不敢承认你想要什么。”
就是这句话,把祁宴彻底激怒了。
“好!”他吼出来,“如你所愿!”
现在想想,他当时在慌什么?
怕被看穿。
怕越泽知道,他那些狠话都是假的,那些折辱都是装出来的。
怕越泽知道,他其实……
祁宴没往下想。
榻上的人动了动,咳嗽起来。
祁宴扶起他,轻轻拍他的背。
越泽咳了半天,咳出一口血,溅在被子上。
暗红色的,刺眼。
祁宴手抖了一下。
御医端着药进来,看见血,脸色变了变。
“殿下,让臣来……”
“给我。”祁宴接过药碗。
药很苦,闻着就知道。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越泽嘴边。
越泽没醒,但本能地偏开头。
祁宴顿了顿,把勺子放回去。
他想了想,自己喝了一口。
苦得他皱起眉。
然后他俯下身,贴住越泽的唇,把药渡过去。
越泽喉结动了动,咽下去了。
祁宴抬起头,看见越泽睁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看着他。
眼睛还是空的,但比刚才多了点东西。
像是困惑。
像是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宴也没想明白。
他直起身,又舀了一勺药。
“自己喝。”他说,“还是我喂你。”
越泽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张开嘴。
祁宴把药喂进去。
一勺一勺,直到碗见底。
越泽躺回去,闭上眼。
祁宴放下碗,坐在榻边没动。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越泽突然开口。
声音很哑,但很清楚。
“祁宴。”
祁宴看向他。
越泽还是闭着眼。
“杀了我。”他说,“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
祁宴没说话。
他伸出手,碰了碰越泽的脸。
指尖下的皮肤很烫,但越泽没躲。
“那就恨吧。”祁宴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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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次清洗
御医退出去后,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宴坐在榻边,看着越泽。
药效上来了,人睡得沉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忍着疼。
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脖子和肩膀上全是伤。
青的紫的,还有破皮的地方涂了药膏,亮晶晶的。
祁宴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外间。
门口守着侍卫,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
“打盆热水来。”祁宴说,“要干净的布巾。”
侍卫应声去了。
很快端来一盆热水,布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
祁宴接过,转身回殿。
他把盆放在榻边的矮凳上,试了试水温,刚好。
然后他掀开被子。
越泽身上只穿了条单裤,上半身赤裸着。
伤口在烛光下更明显了,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已经肿起来,皮肤发亮。
祁宴拧干布巾,先从肩膀开始擦。
布巾碰到皮肤的时候,越泽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动作很小,但祁宴感觉到了。
他手顿了顿,把布巾拿开,等了几秒,再轻轻贴上去。
这次越泽没动。
祁宴慢慢擦,避开那些破皮的地方。
热水顺着皮肤流下去,混着血污和药膏,在榻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迹。
擦到胸口的时候,他看见一道很深的淤青,在肋骨的位置。
颜色已经发紫了,边缘肿得老高。
他用手指碰了碰。
越泽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像是疼,又像是呜咽。
祁宴收回手,继续擦。
擦到腰侧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道旧疤。
不长,大概两寸,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是箭伤留下的。
祁宴盯着那道疤看。
三年前,洛水决堤。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批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