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已在这场名为“看戏”的游戏里，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起自己带谢清寒来边境的初衷，不过是想试探他……

可如今，这几日生死边缘的徘徊，与昨夜那场只属于他一人的、无声的兵荒马乱。

早已将他推下了试探者的位置，让他在这场博弈中，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输得彻底，也输得心甘情愿。

他只知道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身份、权势、凌家的一切——他都会给。

边境的风沙，似乎总能吹进人心最隐秘的角落，搅动一池不安的春水。

……

这风沙不仅吹动了凌家主营的旌旗，更在凌曜辞的心中掀起了一场无法平息的风暴。

自从凌墨尘带着谢清寒离开，他的情绪便像是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在压抑数日后，终于在这一刻崩塌。

“为什么！”

凌曜辞的声音在营帐内炸开，带着无法遏制的焦躁，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父亲……为什么总是要带清寒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凌夜宸站在营帐内，望着帐帘外萧瑟的尘土，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凌曜辞，冷静点。”他转过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他行事，我们无法干预。”

顿了顿，他像是自我安慰般，继续说道：“况且以他的身手，他会保护好清寒的，安全应当无虞。”

“不行！”凌曜辞根本听不进去，拳头攥得发白，“我要去边境！！”

“你想违抗他的命令吗？”凌夜宸开口，声音低沉。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凌曜辞，那眼神里既有警示，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凌曜辞脸色一白，勉强按捺住了立刻冲去边境的冲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而，这份强压下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冲进营帐，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密报：“大少爷！边境急报！”

凌夜宸接过密报，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火漆，心头便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拆开，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素来冷峻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

“父亲和清寒……在边境遇袭，坠崖……失踪数日。”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凌曜辞耳边。

“什么？！”凌曜辞瞳孔骤缩，一把夺过密报，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没再犹豫，转身就往外冲，脚步踉跄却决绝。

这一次，凌夜宸看着凌曜辞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

他眸色深沉，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愤怒，以及一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令人心悸的杀意，旋即被他尽数敛入眼底，仿佛从未有过。

这抹杀意，终究未能穿透千里之遥，抵达那个被晨光温柔包裹的洞穴。

……

晨光，像一把被藤蔓筛过的碎金，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洞内干燥的草铺。

谢清寒像往常一样醒来，意识清明，无梦无扰。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动作间带着一种精确的、如同机械校准般的流畅。

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靠在对面石壁旁的人影。

凌墨尘。

这几日，这位“伤患”的行为模式，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自那日清晨早醒后，他便日日早起，状态却一日比一日差。

此刻，凌墨尘闭目倚壁，脸色苍白，眼下淤青深重，眼底血丝密布，呼吸略显紊乱。

这些体征，在谢清寒眼中，如同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警示灯。

谢清寒眉头微蹙。

伤口恢复期需充足睡眠，持续失眠将延缓愈合，增加感染风险，不利脱困计划。

他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晚上做什么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凌墨尘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一震，像是从一场不愿醒来的梦中被强行拽出，昨夜那些零碎的画面还残留在感官里，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发现了？他看到了？还是……他感知到了什么？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中炸开，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凌墨尘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变得更加狰狞。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没、没干什么……怎么了么？”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谢清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近了两步，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在凌墨尘的脸上细细逡巡。

“你连续多日睡眠不足，”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组客观数据，“眼下淤青加重。”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对方用外衣盖住的腿上，“这会影响伤口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