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尘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抖得不成样子，然后是更慢、更艰难、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吐纳。

他开始回收。

那些无形的触须，带着不甘的黏腻和滚烫的眷恋，极其缓慢地、一丝一缕地，从那令人沉迷的轮廓上剥离，缩回自己同样滚烫、同样颤栗不堪的躯壳。

这过程漫长得如同凌迟，每一次剥离都伴随着更空虚的胀痛和更灼热的渴望。

高涨的潮水被强行逼退，留下的不是平静的沙滩，而是满目灼痕与无法填补的狼藉空洞。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淌。

洞口的月光渐渐淡去，被一种清冷的、灰白的天光取代。

凌墨尘脸上的潮红终于一点点褪尽，只留下眼角未散的绯红和皮肤上冰冷的湿意。

他重新睁开眼，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谢清寒身上。

少年依旧沉睡着，睡颜干净，模样依旧清冷如霜。

与刚才那场只有他一人知晓的、激烈而无声的风暴，对比得如此鲜明、残酷。

凌墨尘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晨光终于爬过洞口嶙峋的边缘，驱散了最后一角浓稠的黑暗，也悄然落在了谢清寒的眉宇之间。

就在这时，那两扇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凌墨尘屏住呼吸，看着少年缓缓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静谧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谢清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目光平静地扫来——正好撞进凌墨尘的眼里。

凌墨尘不动声色地靠坐在石壁旁，衣襟扣至顶端。

他迎上少年的视线，强迫自己那双藏着倦意的眼眸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刚醒，而非彻夜未眠，。

“醒了？”

凌墨尘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醒不久特有的微涩，“睡得可好？”

“还行。”谢清寒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凌墨尘看着他起身走向洞口，确认了天色后又折返回来。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腿如何？”

“好多了。”凌墨尘回答得很快，语气同样平淡。

他顿了顿，目光描摹着少年的侧脸，补充道，“倒是你，从昨日至今未歇，该多休息。”

谢清寒没有回答，径直拿起那个圆形储水器，转身走了出去。

洞穴里恢复了寂静。

凌墨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无力的双腿上。

昨夜强行压制后，空虚感挥之不去。

那种难以启齿的黏腻，似乎还残留在感官深处。

他闭眼，试图驱逐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但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昨日那人指尖冰凉的触感。

没过多久，谢清寒很快便回来了。

他一言不发，熟练地处理着鱼，重新架起篝火。

凌墨尘静静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灵巧地翻动着树枝。

这双手既能杀人，也能救人，如今却在为他烤鱼。

望着跳动的火焰，凌墨尘忽然有些恍惚。

这大概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一次被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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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最近……有些失眠

他厌恶人类，也习惯了被他们厌恶和畏惧。

可此刻，这份来自他人的照顾，却让他感到陌生与荒谬。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份荒谬感中，竟夹杂着一丝……想要更多的贪念。

许久，凌墨尘终于开口。

他不想再看戏了，也不想再试探了。

他摒除了所有算计，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问出了来到这里后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救我？”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在火光噼啪中却异常清晰。

“你明知道，我是故意将你带来边境，为了试探你。”

“以你的武力，你完全可以自己离开，让我被叛徒杀死。这样，你凌家‘假少爷’的身份，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谢清寒翻动烤鱼的手微微一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簇火星。

凌墨尘没有停，仿佛要将心底的话语一次性吐尽：

“你回去之后，以夜宸他们对你的在意程度，我是死是活，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依旧是凌家的二少爷。”

“甚至……可以得到更多。”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死死锁住对面的人，像是在自白，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谢清寒垂着眼皮，目光依旧落在跳跃的火焰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你不能死。”

凌墨尘怔了一下，心头莫名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

他垂下眼，不再追问谢清寒来凌家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