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新奇，却不全然令人排斥。

当洞口的光被他修长的身影遮挡，他归来，抬眼望去——

然后，我的思绪，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

脸上，没有了那副精致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的真容……

直到他清冷的嗓音唤我，我才勉强收回几乎要将他烙印在灵魂里的视线。

好漂亮。

一个念头，浮出脑海：

想把他带回去。锁在我的古堡最深处。只有月光、珍宝与我，才能欣赏这份超越凡俗的美。

后来，我开始清理他身边的人，步步试探，尚未深入，他却再次失踪。

焦躁爬满每一寸思维。当我几乎要动用禁忌手段、不惜引来主神注视时，终于，我找到了他。

失忆后的他，眼神清澈懵懂，对我全无防备。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瞬间缠满了我的心脏：

带他离开这里，去看看山川湖海，日月星辰，人间烟火……

所有我曾鄙夷为蝼蚁喧嚣的无聊景象，忽然都镀上了一层全新的、诱人的光晕，我想和他一起看。

若是那个清醒疏离的谢清寒，绝不会答应。

但现在……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名义上是我带他融入人间。可内心深处，我无比清楚，是他，在牵引着我这个厌世的老怪物，一步步“坠落”人间。

面对曾经厌恶的人类喧哗、无意义的微笑、热气腾腾的食物……我不再感到排斥。竟能从那些嘈杂与温暖中，品出一丝陌生的熨帖。

我生出了许多从前不曾有过的感情。

喜欢逗他，看他因不解而微微睁大冰蓝色眼眸的模样，那里面只映着我。

喜欢装扮他，将一切华美或有趣的事物堆到他面前，只为欣赏他穿上后的惊鸿一瞥。

喜欢看他尝试新鲜事物时，那副认真分析、偶尔眼底掠过极淡好奇的专注神情，那让我觉得，这无聊了千万年的人间，似乎也藏着些许……未曾为他发现的趣味。

喜欢到……想要与他灵魂共生，甚至开始理解，那些一次次不知死活闯进来、渴求永生的人类，他们的贪婪，也并非全然不可理喻。

同时，我开始害怕。害怕那双映着我的眼眸，会换上我曾视如尘埃的情绪，厌恶，恶心，鄙夷。 若它们来自他……

我不敢面对。

于是，在最后一刻，我退缩了。像个怯懦的人类，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退出。

我逃回观战空间。

他醒了。眼神清明。

没有厌恶。没有恶心。没有愤怒。没有鄙夷。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一刻，我本该庆幸，本该高兴他没有恨我。

可我却扯不动嘴角，我忽然发现，比起他的恨，他的厌恶……我更恐惧的，原来是他毫不在意的平静。

没有在意，哪来的情绪？

我之于他，恐怕连麻烦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偶然路过、制造了些许噪音、又自行消失的、无关的变量。

我离开了观战区，回到那片完美模拟着我古老城堡的个人空间。

华丽的穹顶，堆积的财宝……一切如旧。

我望着窗外永恒流动的数据流。那些闪烁的光点，曾被我视作星辰。此刻，它们只会让我想起另一双眼睛。

直到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冰冷地刺破死寂：

【玩家“宴西”副本任务失败。】

【积分扣除中……】

【当前积分排名下降至……】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我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房间一侧，那面装饰性的落地镜上。

镜子里，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血色的长发，血色的眼，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我看了很久，久到镜中影子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弧度与尖牙。

呵。

我低下头，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空无一物。

“没关系……”

“就算你永远都学不会……”

我将冰冷的指尖，缓缓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上去。

“——动情。”

我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镜中，那张被时间遗忘的脸。

“崽崽……”

“我会教你的。”

“就像你，不小心……教会了我一样。”

“从此以后……”

“生生世世。”

“不死。”

“不休。”

我转过身，缓缓走到那张冰冷华丽的座椅前。

漫长的生命，曾是我最深重的诅咒。

而现在——

我有的，就是时间。

我坐上王座，靠进冰冷的椅背，调出系统面板，血色长发流泻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上那抹疯狂的笑意。

谢清寒。

我们……

第9830场《锁仙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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