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凌晔回头。

楚屿的脸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发光。

"你在想怎么进去。"楚屿说，不是问句。

"嗯。"

"我有一个想法。"楚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展凌晔的耳朵。"警戒阵的四块阵石，我能用松香干扰它们的灵力频率。松香的频率是活性的，能和大部分矿物灵力产生共振干扰，让它暂时失灵。像往锁孔里灌蜡，钥匙还在，但插不进去。"

"能维持多久？"

"看阵石的灵力储量。如果储量不大……从它的波动强度来看应该不大，我能干扰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够了，从栅栏到炼丹坊的距离不超过三十丈，跑过去用不了一分钟。

"但有个前提。"楚屿的声音更低了。"我干扰阵石的时候没法同时做别的事。灵核的算力全部用在共振干扰上，我的感应、战斗力全部归零。一刻钟内我就是个普通人。"

展凌晔沉默了两息。

一刻钟内楚屿变成普通人。也就是说，在阵石失灵的这一刻钟里，进入营地、毁掉炉子的事，只能靠他和厉锋。

"你干扰阵石的位置必须在阵石的覆盖范围之内？"

"不用。我在外围就行。松香是气态传播的，我只要释放足够浓度的松香让它飘到阵石的位置，就能起效。风向现在的话……"楚屿湿了湿嘴唇，感受了一下夜风的方向。"西北风，很弱。从我们这个方向吹向营地。刚好顺风。"

展凌晔把整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楚屿在外围释放松香，干扰警戒阵，一刻钟失灵窗口。

他和厉锋趁这个窗口翻过栅栏，解决巡逻队。动作要快，不能让岗哨发出警报，然后进入炼丹坊，找到炉底的进气孔，灌蚀骨液。

炼丹坊里那个灵力极高的人是最大的变数。

如果是何庸……

展凌晔的手指按在行囊上，隔着布料摸到了铜牌的轮廓。

"今晚不动手。"他做了决定。

楚屿微微偏头。

"情报不够。炼丹坊里面那个人的身份没确认，警戒阵的触发距离没测出来，营地内部的具体布局只有厉锋去过一次的模糊记忆。"展凌晔一条一条地说，声音压在喉底，"盲打是找死。"

楚屿没有反驳。

"明天白天，厉锋画一张详细的营地内部平面图。所有建筑的位置、门窗朝向、栅栏的缝隙宽度。你在外围持续监测里面那三个人的活动规律，包括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换班。"

"你呢？"

"我去试警戒阵的触发距离。"

"你一个人？"

"白天试。穿便装，扮成路过的行人。走到栅栏附近看看阵石的反应。"

楚屿的嘴抿了一下。展凌晔看出他想说"我跟你去"但忍住了。

他明白白天的侦察需要分头行动，三个人挤在一起反而显眼。

"回去。"展凌晔从岩石后面起身，弯着腰沿来路返回。

两人穿过旱田、钻进水渠、沿渠底走了一个时辰回到丘陵上。厉锋没睡，蹲在他们离开的那块石头后面，铁锤横在膝上，姿势和展凌晔守夜时一模一样。

"怎么样？"厉锋站起来。

展凌晔把侦察到的情况简要说了。厉锋听到"炼丹坊里有一个灵力极高的人"时，锤柄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

"何庸？"

"明天再探。"

三个人在丘陵背风处歇了下来。没有生火，离营地三十里，火光在夜里太扎眼。

厉锋这次没有立刻打鼾。他翻来覆去了一阵，翻身的动作带得地面上的碎石沙沙响。

"展凌晔。"

"嗯。"

"如果是何庸……你打算怎么办？"

黑暗中安静了五息。

"先毁炉子。"展凌晔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干涩，硬，"何庸的事……毁了炉子再说。"

厉锋没再问。他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过了一阵，鼾声起来了。

楚屿躺在展凌晔右边两尺远的位置。他没有闭眼。

"你睡不着。"展凌晔说。

"你也没睡。"

"我在警戒。"

"你的心跳比警戒的时候快。"

展凌晔没接话。

楚屿的手从袍子底下伸出来，搁在两人之间的碎石地面上。手指没有碰到展凌晔。

只是放在那里，掌心朝下，指尖离展凌晔的手背大约两寸。

展凌晔能感觉到那两寸距离之间空气的温度差，楚屿的体温比他高半度，手指散发的热量让那一小片空气微微暖了一点。

他没有伸手。

但他也没有把手移开。

两只手在碎石地面上隔着两寸的距离，各自安静地放着。

过了很久，楚屿的呼吸放缓了，睡着了。

展凌晔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