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336)
瞳孔里的纹路清清楚楚放射状的,从中心往外散,像松果的鳞片。
"你昨晚握了我一整夜的手。"楚屿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每个字都踩在一个看不见的节拍上,像在走一段不太确定能不能走稳的路。"今天早上醒了就松开了。"
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现在呢?"楚屿的目光从展凌晔的眼睛移到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
台阶上,午后的阳光,竹林的影子,厉锋锉铁锤的声音,苏回生在药圃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七只妖在灵泉池里泡着。
展凌晔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搁在了两个人之间的石板上。
掌心朝上。
楚屿看了那只手两息。
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根手指找到了昨晚的位置,嵌进指缝,扣紧。
展凌晔的手指合拢。
这次没有出汗。
台阶的石板被阳光晒得温热,两只交握的手搁在温热的石板上,影子落在下一级台阶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分不清哪只是哪只的黑色轮廓。
厉锋的锉刀声停了。
展凌晔偏头看过去,铁匠蹲在空地上,锉刀搁在腿上,正拿袖子擦汗。
他的目光扫过台阶上的两个人,扫过去了,没停。
锉刀重新响了,沙,沙,沙。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动了一下。
"展凌晔。"
"嗯。"
"你还欠我一句话。"
展凌晔的拇指在楚屿的手背上摩了一下。
和昨晚一样的动作来回。
"昨晚你说了'别走'。"楚屿的声音被竹林的风声裹着,送到展凌晔的耳朵里。"但你没说为什么。"
展凌晔的拇指停了。
他看着院子里竹林的影子。影子在慢慢移动,随着太阳的角度变化,竹竿的投影从直的变成斜的。
"因为——"
他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涩的,像没上油的铰链。
但比昨晚好了一点。至少没有卡在嘴唇上散掉。
"因为你在的时候太阳穴不疼。"
楚屿的手指紧了一分。
"松香能缓解,这个苏回生说过。但不只是松香。"展凌晔的拇指重新动了,在楚屿的手背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弧。"是你。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不用一直盯着周围有没有危险,不用一个人算路线,不用……"
他顿了一拍。
"不用猜下一次头疼是什么时候。"
楚屿的呼吸轻了。
"锚点解了,不会再头疼了。"展凌晔的声音从涩的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质感,不是顺滑,是沉。像石头沉进水底的那种沉。"但我还是想你在旁边。"
竹林的风停了一息。
楚屿把头歪过来,靠在了展凌晔的肩膀上。
重量从"轻轻搭着"到"实实在在压着",和昨晚睡着之后的感觉一样。
但这次楚屿没有睡着。他的眼睛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院子里的竹影。
"那我就在旁边。"他说。
展凌晔的手指把楚屿的手握紧了半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手握着,肩靠着。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落在院子的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厉锋锉完了铁锤的缺口。他站起来,拎着锤头对着光看了看修复的效果。满意了,他把铁锤扛上肩,朝正堂走。
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两个人。
展凌晔的脸朝着竹林方向,表情看不清。楚屿的脑袋歪在展凌晔的肩窝里,脸上带着一点被阳光晒出来的微红。
厉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绕过台阶,从侧门进了正堂。
铁锤靠在墙角。他从行囊里翻出水囊,灌了两口水。
然后他坐在正堂的长凳上,两只脚搁在另一条凳子上,仰头看着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挂着几束倒吊着晾干的草药,是苏回生的习惯,新鲜的草药倒吊在通风处阴干,药性保留得最好。
厉锋看着那几束草药,嘴角弯了一下。
"总算。"他小声说了一个词。声音闷在正堂的空间里,没传到外面。
台阶上的两个人没有听见。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展凌晔。"
"嗯。"
"你手心又出汗了。"
展凌晔把手往外抽了一下。
楚屿扣住了。
"说了别松。"
展凌晔的手不动了。
阳光慢慢从台阶的这一端移向那一端。
竹林的影子拉长了,爬上了台阶的第一级。
远处灵泉池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水花,大概是某只妖翻了个身。
展凌晔靠着台阶的石柱,斩业刀搁在身侧。楚屿靠着他的肩膀,布鞋大了半号的脚在台阶边缘一晃一晃。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