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373)
楚屿的声音不大,被芦苇丛的茎秆吸走了一半,传到展凌晔的耳朵里只剩下振动的尾巴。
但每个字都踩得清楚。
"别当盾。"
展凌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刀柄的粗棉布上摩了一下,那个动作和他在楚屿手背上画弧的动作几乎一样,是同一块肌肉在不同表面上的同一种运动。
"如果道士出现在竖井里。"展凌晔把可能性具体化了。"三尺宽的竖井。他从上面下来,我从下面往上爬。在竖井里碰上,空间不够展开刀法。穿石式需要过顶劈下的距离,竖井的直径不够。"
他在说战术困难,不是在拒绝楚屿的话。
楚屿听出来了。
"竖井里你打不了。那就不在竖井里打。"楚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和展凌晔叩刀柄的节奏一样。"你在第三层放妖。我在竖井上面第二层守着井口。如果有人从上面下来,我先挡。"
"你的灵核在低温环境下……"
"雪松耐寒。你自己说的。"楚屿把展凌晔昨晚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第二层的温度比第三层高。我的灵核在第二层不会被压制。"
展凌晔盯着他看了三息。
芦苇荡的苇穗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晃着,沙沙的声音填在两人对视的空隙里。
"行。"展凌晔说,像刀背敲在石头上。
沈青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他的草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帽檐底下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
八年的暗桩生涯里他见过很多种搭档,刀口上舔血的、利益交换的、不得已绑在一起的。
这两个不一样。
他没有评论。
"那我明天在通风口等。"沈青站起来。"老赵的换班时间我写在石壁上。你们进去之前先看。"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转身钻进了芦苇丛。
苇秆合拢,人影消失。
芦苇荡里剩下两个人。
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第一颗星从东面的天幕上冒出来,孤零零地亮着。
楚屿把吸饱了水的布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湿泥上,脚趾终于张开了,泥的凉和软从脚底传上来,他的肩膀松了一分。
"走吧。"展凌晔从芦苇荡里站起来。
苇秆被他的肩膀拨开,弹回来的时候抽了楚屿一下手臂。
"嘶。"楚屿揉了一下被芦苇茎抽出红印的手臂。"你拨的时候轻点。"
展凌晔回头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红印。
一条细长的红痕,从手肘到手腕。
不深,过一阵就消了。
他没道歉。但下一根苇秆他用手按住了,等楚屿过去之后才松手。
两人从芦苇荡出来,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渐深。田埂上没有灯,脚下的路全靠月光和展凌晔左眼光纹的夜视辅助。
楚屿赤脚走在田埂上,脚趾抓着泥土的纹路,步速比穿鞋的时候快了两成。
走了约莫一刻钟,田埂变成了山径。碎石硌脚,楚屿的赤脚在第一块碎石上蹬了一下,嘶了一声。
展凌晔停下来。
他蹲下去,背对着楚屿。
"上来。"
楚屿愣了两息。
"碎石路还有半里。你赤脚走会划破脚底。"展凌晔的声音闷在前方。
他的后背宽,蹲下来之后肩胛骨的轮廓从长衫底下凸出来,像两块对称的石头。
"我——"
"快点。"
楚屿把布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两手搭上了展凌晔的肩膀。
展凌晔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膝弯。
楚屿的重量落在展凌晔的背上,不重,化形之后的妖比同体型的人类轻了一成左右,骨骼的密度不同。
但也不是"轻飘飘",是实实在在的、有温度的、活着的重量。
展凌晔站直了,斩业刀挂在腰侧,行囊在右肩。楚屿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左肩窝里,上次也是这个位置,在松林的那个夜晚。
但上次楚屿昏迷着,这次他醒着。
"你的肩膀硌。"楚屿的声音从左耳旁边传来,气流喷在展凌晔的脖子侧面,热的。
"嫌硌就下来穿鞋。"
楚屿没下来。
他的手臂从展凌晔的肩膀上滑下来,环住了展凌晔的脖子。
松松地搭着,手腕交叉在展凌晔的喉结下方。
展凌晔的喉结在楚屿的手腕下面滚动了一次。
他迈开步子。碎石路在靴底下嘎吱作响,每一步的震动都传到了背上楚屿的身体里。
楚屿的胸腔贴着展凌晔的后背,呼吸的起伏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和走路的节奏错开了半拍。
"展凌晔。"
"嗯。"
"你背上有一颗痣。"
展凌晔的脚步没停:"你怎么知道?"
"我趴着呢。下巴硌到了一个凸的,隔着衣服摸着像痣。在你左肩胛骨的下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