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375)
他走了两步。笃,啪,笃,啪。
"明天就齐了。"展凌晔说。
楚屿抬脚看了看右脚鞋底的麻绳纹路。歪歪扭扭的针脚在灯光的影子里像一排不整齐的牙。
"厉锋的手艺……"楚屿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是铁匠,不是鞋匠。"
"嗯。"楚屿把脚放下来。"但是好鞋。"
展凌晔走进正堂。楚屿跟在后面,右脚笃,左脚啪。
展凌晔在左边的榻上坐下来,解刀带,斩业刀靠墙,行囊搁在脚边,怀里的暗袋,他把手伸进去清点了一遍:玉片、铜牌、灵脉通、手令信封、布巾、印章。
六样东西挤在一个巴掌大的暗袋里,鼓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包。
楚屿在右边的榻上坐着。他把右脚的新鞋脱了,放在榻脚,左脚的旧布鞋也脱了,并排放着一新一旧。
他躺下来,褥子沙沙响,展凌晔也躺下了。
黑暗。
没有伸手。
展凌晔盯着头顶看不见的天花板,明天夜里冰窖,六只妖,竖井,断脉散,还有一个可能出现的灰袍道士。
他的手搁在胸口的暗袋上。六样东西的轮廓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玉片是扁的,铜牌是圆的,灵脉通的小瓷瓶是细长的,信封是软的,布巾是薄的,印章是方的。
"展凌晔。"
"嗯。"
楚屿的声音从三尺之外传来,没有靠近,没有伸手。
"明天过后,不管怎么样,后天我们还要去校场。"
"嗯。"
"所以明天的冰窖不能出大的差错,我们两个都要完整地回来。"
展凌晔的手从胸口放下来。
"会的。"他说。
黑暗中,两个人各自躺着,三尺的间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各自的榻上起伏着。
不是每个夜晚都需要握着手。
有些夜晚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安静地躺着,知道对方在三尺之外,知道明天要做的事很危险,知道彼此都清醒着、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种"知道"比手指扣在一起更重。
展凌晔闭上眼。
松果在丹田里跳着,频率稳定。三尺之外,灵核的脉动也在,频率和松果错开了半拍,不同步,但同在。
他在这种"同在"里,慢慢地,沉进了睡眠。
厉锋在天亮之前缝完了左脚的鞋。
楚屿醒来的时候,一双鹿皮短筒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榻脚。左脚的针脚比右脚的直了一点,厉锋大概是缝第二只的时候找到了手感。
他把鞋穿上。两只脚踩在石板上,笃,笃。声音一样了。
展凌晔比他先醒,后堂里只有他一个人,展凌晔的榻上褥子叠得方方正正,斩业刀和行囊都不在。
楚屿走出后堂。
正堂的桌上摊着一张纸,展凌晔的字,那种像刻碑一样硬的笔画。纸上画了冰窖的剖面图,旁边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斜坡长度、台阶级数、竖井深度、铁笼间距。图的下方写了一行小字……
"辰时去涵洞看沈青的消息,午后出发。"
楚屿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
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去后院找苏回生要了一碗粥。
辰时,展凌晔独自到了城东涵洞的出口。
涵洞外壁的石面上,他上次用刀尖刻的箭头还在。箭头指向芦苇荡方向。
他绕到箭头所在的那块石头背面炭笔字,是沈青的笔迹,比展凌晔的软,比楚屿的草。
"亥正换,交五息。"
亥时正,夜里十点整,交接的空档五息。
五息。
展凌晔用拇指把炭笔字抹掉了。灰色的粉末沾在他的指腹上,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回到医仙谷的时候,楚屿在竹林空地里做灵核的输出校准。左手掌心的灵核亮着,光线射向五丈外的一截竹竿,竹竿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圈。
光线每次都准确地落在圆圈的中心。
展凌晔站在空地边缘看了十几息。楚屿的出手频率稳定在每三息一次,光线的亮度和角度没有偏差。
"亥正换班。"展凌晔开口了。"交接空档五息。"
楚屿的灵核灭了。他转过身,左手垂回身侧。"五息够用断脉散吗?"
"够。断脉散是粉状的,撒在空气中两息起效。两个哨兵相距三步,一把散出去能覆盖五步范围。撒完之后两息他们吸入,再一息倒地。三息搞定。剩两息余量。"
"如果风向不对呢?"
"我提前到,观察风向。如果风从入口朝外吹,散会被吹向哨兵,没问题。如果风从外朝入口吹……"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我要绕到上风处。从铁门的两侧投散,不能从正面撒。"
楚屿把这个变量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