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414)
但说出来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听到了那些他自己没觉得的东西。
楚屿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息。
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下面攥了一下。
"明年。"展凌晔的声音从牙缝里出来。"明年你早点来。腊月二十五就上山。别一个人在铺子里过。"
厉锋的嘴角咧了一下。露出那排不太整齐的牙。
"铺子腊月二十五就关门?生意不做了?"
"过年还做什么生意。"
"过年前是旺季,菜刀钝了要磨,门闩锈了要换,铁锅漏了要补。腊月二十到二十八是我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那二十八。"展凌晔让了一步。"二十八关门,二十九上山。"
厉锋想了想。
"行。"他说。
子时,三人坐在断崖的边缘。
三个人的肩膀挨着。楚屿的肩窄,夹在展凌晔和厉锋之间,像一片树叶夹在两块石头中间。
山谷底部的灯光比刚才多了,村子里的人都点了灯。灯光在冬夜的黑暗中像一把撒在黑布上的黄色碎屑。
山上的冬夜温度降到了零下。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白雾飘了两寸就散了。
展凌晔的鼻尖冻得发红,厉锋的耳朵红了,他没戴帽子,耳廓暴露在冷空气里,冻得像两片烤熟的虾片。
楚屿不太怕冷。雪松妖的体质对低温有天然的耐受。但他的手指还是凉的,手指是化形之后最薄弱的部位,指尖的毛细血管在寒冷中收缩得最快。
展凌晔的手伸过去,把楚屿的左手握住了。
山谷的黑暗在他们脚下铺展着,溪水的"滴答"声从五十丈下方传上来,间隔越来越长。
一点红光从最亮的那盏灯附近蹿起来。蹿了两三丈高,然后炸开了。红色的火星朝四面八方散开,像一朵花从花苞里猛然绽放。
声音晚了三息才到。
"啪。"
回声在山谷里来回跑了两趟,尾音拖成了一声低沉的嗡。
第二个炸开之后的火星在冬夜的黑幕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圆的边缘拖着火尾,火尾在空气中弯了一下才灭掉。
回声混在第一个的尾音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轰鸣。
山谷里的炮仗声像一锅煮沸的水,气泡从锅底涌上来,一个接一个地破裂,每一个破裂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脆,有的闷,有的带着哨声。
所有的声音碰到山壁之后都变成了回声,回声叠着回声,回声叠着回声的回声,整座山都在震动。
楚屿的话在展凌晔的脑子里响了。
"像山在说话。"
他听到了。
山在说话,低沉的,含混的,像一个活了亿万年的巨人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攥紧了。
展凌晔偏头看了他一眼。
楚屿的脸被山谷里的火光照亮了,红的黄的交替着,光线从下方打上来,在他的脸上投出了和白天完全不同的阴影。
下巴的阴影朝上翻,鼻梁的阴影朝右偏,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山谷底部那些细碎的、不断绽放又熄灭的光点。
他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炮仗的噼啪声盖住了一切。
展凌晔读了他的唇形。
三个字。
"在一起。"
展凌晔的手指把楚屿的手攥到了骨节发白。
冬天的苍梧山的天空干净得过分,没有云,星星密得像有人在黑布上戳了几千个针眼,光从针眼里漏出来。
银河从东北到西南划了一道淡白色的弧,不是书上写的"银河",是真的像一条河,宽的地方有三四指宽,窄的地方只有一指,河里的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明暗交替着,像河水在流。
炮仗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从密到疏,从疏到散,最后只剩零星的几声,像一场雨的尾巴。
最后一声炮仗的回声在山谷里滚了三圈才彻底消散。
安静了。
山谷重新沉入了黑暗,灯光也灭了一半,只剩两三点灯火还亮着,像山谷底部最后几颗没熄的炭。
子时过后气温骤降,呼出的白雾变浓了,在面前凝了一息才散。
厉锋打了一个喷嚏,喷嚏的声音在寂静的山上格外响亮,碰到对面的山壁弹回来一声闷闷的回响。
"回去吧。"厉锋用袖口擦了擦鼻子,"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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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山河人间
后来的事是这样的。
开春之后,展凌晔和楚屿下了一趟山。去靖安府找周允之问了何庸的消息。
周允之说朝廷的人在西北的荒原上发现了何庸的踪迹。
一座废弃的矿洞里,何庸一个人待着,崔九不在。矿洞里有炼丹的残留物,但炉子是冷的,灰是旧的。
何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