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热情和恰到好处的恭敬：

“戈爱生活用品，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陆绥靠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茶几边缘：“你们的东西什么时候能送到？”

对面顿了一下，然后声音突然变得殷勤了起来，显然是从来电显示上认出了他的身份：

“陆绥冕下放心，您定制的那个东西我们已经在做最后加工了，保证让您在新婚之夜看到成品。”

陆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包装要华丽一点，配得上我定制的东西。”，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通讯。

他刚放下光脑，门铃就响了。

陆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七八只穿着统一工装的虫，领头的那只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看到陆绥后立刻鞠躬行礼，声音响亮而整齐：

“陆绥冕下您好！我们是‘新居设计’装修公司的，您预约的今天下午两点到六点的改造服务，我们准时到了！”

陆绥侧身让开：“进来吧。”

工虫们鱼贯而入，领头的那只打开数据板，开始跟陆绥确认方案：“按照您的要求，客厅的背景墙改成复古砖纹，厨房的橱柜换成深色实木，走廊的灯改成暖光壁灯……”

陆绥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不怕破坏家具，是因为我早就想好了要修改一下装修风格，那家伙为什么不怕？

除非……

陆绥的思绪被门铃声打断了，他走过去开门——门外又站着七八只穿着统一工装的虫，领头的那个手里也拿着一个数据板：

“您好，我们是‘理想家’装修公司的，您预约的今天下午的改造服务……”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陆绥的肩膀，看到了屋里已经忙开了的“新居设计”的工虫们，声音戛然而止。

早到的那群虫里也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一个工虫直起腰，手里还拿着卷尺，一脸困惑地看向门口：“你们怎么来了？”

后来的领头虫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预约信息，又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表情逐渐变得微妙：“他们下单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下了两个？？？”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两只装修团队的虫面面相觑，手里的工具和数据板在空气中尴尬地对峙着。

陆绥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了整整三屏。

陆绥：很好。

正如他很了解自己曾经的死对头、如今的老婆一样，对方也很了解自己。

他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表情非常平静地打开了光脑，拨通了莱恩纳多的视频通话。

通讯请求发出去三秒就被接了，莱恩纳多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办公室的那面灰白色的墙。

他看起来刚刚开完会，军装笔挺，领口的扣子严严实实地扣着，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看到陆绥的瞬间，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五秒后~

莱恩纳多用一种“我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要确认一下”的微妙语气：“你也定了？”

陆绥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嗯。”

他们都订了装修公司，目的也一样，把家换个装修风格。

比如……

对方曾经住过的地方。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两秒，都没有说话。

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他们都想给彼此一个惊喜，都想让对方在熟悉的环境里找到一点归属感，都想把那个新家变成“有对方痕迹”的地方。

结果撞车了。

莱恩纳多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又抬起来：“那就改吧。你那边已经开始了？”

陆绥“嗯”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客厅里忙碌的工虫们：“你的人也快到了吧？”

“让他们回去吧。”

陆绥挑了挑眉：“那装修成什么样？”

莱恩纳多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曾经住的地方。”

陆绥也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用。我过了没几天，根本不想家。”

他说的是实话，那个世界的一切……他的公司、他的房子、他的那些来不及告别的朋友——都已经被他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了。

不是因为不想念，而是因为想念没有意义。

他在这里，在这个虫族的帝国里，身边坐着一个曾经和他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明天就要跟他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