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卓咬了口馒头，里面夹着的咸菜脆生生的，带着农家特有的风味。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反问：“暗河杀手放假吗？”

苏昌河正喝着茶，闻言“噗”地笑出声，茶水差点喷出来。他抹了抹嘴，笑容灿烂，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放假？死了就永远休息了。”

这话说得轻快，却透着杀手生涯的残酷底色。

苏卓撇嘴，小小声嘀咕：“那不是连谈恋爱都没时间……”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听得清清楚楚。苏昌河哈哈大笑，苏暮雨则微微蹙眉，瞥了苏昌河一眼，似是在责怪他说话太直白。

一直安静坐在另一边的白鹤淮，此时抬起头。她一路上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看医书，或整理药材。但此刻，她看着苏昌河和苏暮雨，眼神复杂。

她想起娘亲临终前的话。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淮儿，你爹……是暗河的人……大家长之下，最强的傀……”

暗河之人，不与外族通婚。这是铁律。所以娘到死，都没能再见爹一面。

如今有暗河的人在眼前，白鹤淮免不了想问，却不能明说。她放下医书，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问道：“暗河的傀……是什么？”

苏昌河挑眉看她：“白神医对暗河的事感兴趣？”

“只是好奇。”白鹤淮垂下眼，整理衣袖，“听说暗河杀手分很多种，傀……是暗河杀手了最强的。”

苏暮雨看了白鹤淮一眼，目光敏锐。他没说话，等苏昌河回答。

苏昌河倒是不介意，啃着馒头道：“傀嘛，就是傀儡，听令行事，没有自己的意志。暗河的傀，是最听话的刀。”

“最强的傀……有多强？”白鹤淮问，声音很轻。

“那就不知道了。”苏昌河耸肩，“我又不是傀。不过能称得上最强，大概……能打十个我吧。”

他说得随意，但苏暮雨知道，这是很高的评价。苏昌河的武功，在暗河年轻一辈里已是顶尖。

苏卓看着白鹤淮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了然。她笑着插话：“最强的傀啊……下次看能不能雇出来玩玩。”

“玩？”苏昌河嗤笑，“小丫头，傀可不是拿来玩的，他只听大家长的，只杀人，不陪玩”

白鹤淮眼神黯淡，那她爹是不是还在那个大家长身边呢？

苏卓拍拍她的手，转移话题：“说起来，赵大姐的小女儿该有五岁了吧？上次见她，还路都走不稳呢。”

正说着，茶棚里跑出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脸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个草编的蚂蚱，跑到苏卓面前：“姐姐，给你！”

苏卓接过，仔细看了看：“真好看，你编的？”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卓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塞到小女孩手里：“姐姐用这个跟你换，好不好？”

荷包里是几颗糖和一小块碎银。小女孩不懂银子价值，但糖是认识的，顿时笑开了花：“谢谢姐姐！”

妇人忙道：“苏姑娘，这怎么使得……”

“使得，孩子的手艺好，值这个价。”苏卓笑道，将草蚂蚱小心收进袖袋。

车队重新启程时，妇人领着孩子站在茶棚前，一直挥手，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马车里，苏卓把玩着那个草编蚂蚱，忽然道：“其实这样挺好的。”

“什么？”白鹤淮问。

“这样平凡的日子。”苏卓看向窗外，“种田，开茶棚，看着孩子长大……虽然辛苦，但安稳。”

苏昌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苏暮雨知道，他醒着。

“你喜欢这样的日子？”白鹤淮问。

苏卓转头看他，笑了：“喜欢啊，这样的日子谁会不喜欢呢？”

苏暮雨沉默。他看着苏卓的侧脸，少女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

这一刻，苏暮雨忽然意识到苏卓为什么要问他暗河杀手放不放假。

或许这看起来有些无聊的护卫任务，这平淡如水的商道旅途，这沿途平凡的烟火人间，却是他和苏昌河这样的人，最难能享受到的、近乎奢侈的平凡人生。

没有追杀，没有埋伏，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秋风，稻香，茶棚妇人的笑，孩童送来的草编蚂蚱。

以及身边这个人，难得放松的、闭目假寐的侧脸。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劲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寸指剑别在腰后，手随意搭在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他脸上，将睫毛染成淡金色，平日里总是带笑的嘴角，此刻放松地抿着，竟有几分难得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