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月亮奔赴而来(13)+番外
苏暮雨看了很久,直到苏昌河忽然睁开眼,精准地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苏昌河笑,眼里带着戏谑。
苏暮雨移开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苏昌河也不追问,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快到下一个镇子了吧?今晚住哪儿?”
“清水镇,住客栈。”苏卓答道,“那家的桂花酿不错,晚上请你们喝。”
“哟,小丫头大方。”苏昌河笑道。
白鹤淮看着三人互动,心中疑虑更深。苏卓对这两个杀手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得像认识很久一样。而苏暮雨和苏昌河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也让她心惊。
那绝不只是搭档那么简单。
车队继续西行,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金红。远山轮廓柔和,归鸟成群飞过,投下匆匆的影子。
这样平凡的一天,又要结束了。
苏暮雨看着窗外渐深的暮色,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哪怕只长一点点也好。
因为回到暗河,这样的日子,就不会再有了。
而苏卓,这个神秘的、似乎知晓一切的少女,或许正是给了他们这样一个短暂喘息的机会,一个可以假装平凡的片刻。
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苏暮雨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静静看着夕阳,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感受着身边苏昌河平稳的呼吸,和车厢里橘子皮淡淡的香。
这一刻,就够了。
第7章 桂花酿
清水镇的“醉月楼”是百年老店,三层木楼临河而建,飞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在秋夜里晕开暖融融的光。大堂里人声鼎沸,猜拳声、谈笑声、跑堂的吆喝声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酒香、菜香,还有炭火暖融融的气息。
二楼雅间“听雨轩”临窗,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面星星点点的渔火。桌上摆了八道菜,都是江南时令:清蒸鲈鱼白嫩鲜滑,蟹粉豆腐金黄诱人,桂花糖藕甜糯清香,还有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桂花酿。
苏昌河早就坐不住了。
菜才上了一半,他就端着酒杯溜了出去,混进大堂的热闹里。不过半炷香时间,他已经跟三桌客人喝过酒,跟两个行商划了拳,还顺手帮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捡起了掉落的荷包。
此刻他正站在大堂中央一张八仙桌旁,跟几个走镖的汉子猜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寸指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空着的手在空中比划,笑声爽朗得盖过了满堂喧哗。
“五魁首啊!六六六!”
“哈哈哈你输了!喝!”
他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下,没入衣领。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飞扬,笑容灿烂得不像个杀手,倒像哪家偷跑出来玩乐的富贵公子。
雅间里,白鹤淮咬着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楼下那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穿梭的身影,忍不住感叹:“他……真的是个杀手吗?也太张扬了吧。”
寻常杀手,不该是隐匿行踪、低调沉默的吗?哪有这样大剌剌混进人群、跟陌生人猜拳喝酒的?
苏暮雨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酒杯,却没喝。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苏昌河,从这张桌到那张桌,从猜拳到喝酒,从大笑到拍人肩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漾着难得一见的温柔,像月下深潭被风吹起细碎涟漪。
他很难见到这样的苏昌河。
在暗河,苏昌河也笑,但那种笑总是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三分挑衅、三分杀意,剩下那一分真情实感,藏得太深,深到连苏暮雨都要仔细分辨才能窥见。
可此刻的苏昌河,是真的开心。眉梢眼角的笑意从心底漫上来,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算计,只是单纯享受着这片刻的热闹与人间烟火。有很多人陪着他一起笑,一起闹,这种景象,在暗河那个只有杀戮与阴谋的地方,实在难得。
苏暮雨看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也微微扬起了极淡的弧度。
苏卓给白鹤淮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随口问道:“鹤淮姐姐觉得,杀手应该是什么样?”
白鹤淮回过神,夹起豆腐送进嘴里,鲜香滑嫩的口感让她眯了眯眼。她咽下食物,认真思考起来:“杀手啊……应该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眼神凌厉,看人的时候像刀子。”
苏卓点头:“还有呢?”
“应该杀伐果断,出手狠辣,不留余地。”白鹤淮又夹了块糖藕,“还应该剑不离手,随时戒备,就算睡觉也要睁一只眼……”
她数着数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不苟言笑——苏暮雨除了对苏昌河,对谁都很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