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月亮奔赴而来(130)+番外
此刻的苏暮雨,与数日前那个持剑问无双的卓月安,已截然不同
他将卓月安和苏暮雨的人生,都揉杂进了剑意里!灭门之仇,暗河厮杀,同门家人,责任情义——那些被他一点点混着苦涩咽下的情绪,此刻都化作了剑锋上的光,汇入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山雨晚来!”
剑起一瞬,天空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天际弥漫开来,紧接着,有细细的雨丝飘落——
不,不是雨!
是剑意!
无数道细密的剑气,如雨丝般从天而降,每一道都轻柔如烟,却都锋利如刃!它们笼罩了整个战台,笼罩了剑无敌,也笼罩了所有观战之人!
剑无敌的剑,在这一刻,显得那样单薄,他的剑意里只有剑!
而苏暮雨的剑意里,有整个人间!
萧若风仰头望着这片剑雨,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有幸,”他的声音低低的,“能得见新任剑仙的第一剑!”
这一剑之后,江湖上便要再多一位剑仙了!
白鹤淮站在不远处,仰头望着那片剑雨,她不用剑,所以对剑客的执着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是看着这漫天的剑意,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剑客都要追寻剑道,”白鹤淮喃喃道,“你说要是阿卓在,她会怎么解释她的剑道?”
苏昌河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手里的寸指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臂,那姿态慵懒随意,与这漫天的肃杀格格不入
“苏卓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大概会说——哪儿那么多道不道的……”
苏昌河顿了顿,歪了歪脑袋
白鹤淮看着此刻的苏昌河,忽然愣住了
那个表情,那个神态,那种倨傲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模样——
仿佛与苏卓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少女若是在场大概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用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哪儿那么多道不道的?我便是道!我便是我的剑,最大的意义!”
白鹤淮一激灵,回过神来,她嘴硬道:“阿卓又不是你!”
顿了顿,声音又小了下去:“……不过,倒也像是阿卓说得出来的话”
苏昌河笑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台上,落在那个执剑的身影上
从苏暮雨悟出“山雨晚来”开始,他便已经摸到了剑仙的壁垒,剑无敌,已经不可能赢得了苏暮雨了!
苏昌河握着寸指剑的手,松了松,可剑,依旧没有回鞘
在苏暮雨安全之前,他的寸指剑,不会回鞘
云初站在萧若风身侧,也仰头望着那片剑雨,他也用剑,可他从不执着于剑道,剑于他,只是工具,是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的工具
他看着战台上那两道身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为苏暮雨欢呼的人
“公子,”云初问,“世人是不是只能记住剑仙的剑?”
萧若风看向他
云初继续道:“就像现在,只有人为苏暮雨欢呼,没人会去在乎,剑无敌这一生为剑道的执着!”
萧若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轻开口:“剑无敌太执着于剑,便是忘了剑”
云初皱眉,不解:“执着不好吗?人为自己想追寻之物而执着,从另一个层面看来,不正是世人称赞的坚持不懈吗?”
萧若风失笑:“坚持的是道,执着便是魔了!”
云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想了很久,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你是坚持还是执着?是魔还是道呢?”
萧若风愣住了
坚持还是执着?
魔还是道?
该怎么区分呢?
若他认为的道,亦是旁人眼里的魔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在苏暮雨剑下坠落的剑无敌身上
那人穷尽一生,追寻剑道,到最后,却败给了另一个人的“人间”。
人人都想做剑仙
可好像直到最后,才会发现——
自己也不过是另一个剑无敌罢了!
萧若风转头,看向云初
那少年已经不纠结了,他的目光,被战台上苏暮雨的身影吸引了过去,专注地看着,并不执着于要自己给出答案
萧若风忽然明白了苏卓让云初带自己来无双城的真正目的
不执着吗?
不到放下的那一刻,谁知道自己是坚持还是执着呢?
可若是放下了——
那过往的坚持,又是否还有意义呢?
萧若风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剑雨,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卓啊苏卓,你真的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啊!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是旁人眼里的一场戏呢?
战台上,苏暮雨收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