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月亮奔赴而来(180)+番外
暮雨,我做错了吗?
苏昌河错了吗?苏暮雨依旧没有答案,但他清楚,如果苏昌河有错,至少,苏暮雨同罪!他答应要做苏昌河的束缚,却没有做到,他答应要做苏昌河手中的剑,但剑尖却指向了苏昌河!
苏暮雨抱起苏昌河,一步一步,走回他们住过的那间小院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敢拦
暗河的送葬师死了,死在执伞鬼剑下!
江湖上会这样传,从此以后,苏昌河这个名字会变成一段轶事,一个谈资,一个茶余饭后可供人唏嘘的结局
可他不能让昌河一个人待在那片冰冷的泥地里
昌河怕冷!
苏暮雨没有把苏昌河葬在任何地方
他把苏昌河放在南安药庄的后院里,放在那间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厢房里
他替苏昌河换下血衣,替他擦净身体,替他梳好头发,替他盖上被子,好像苏昌河只是在沉睡
而他自己坐在床边握着苏昌河的手三天三夜,感受着手里握着的脉搏断绝,感受着输进去的内力石沉大海,感受着原本比自己高的体温逐渐冰冷
苏昌河死后的三天,苏暮雨从精神上将自己凌迟!
然而第三天夜里,苏昌河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笑,没有苏暮雨熟悉的任何东西,只是茫然地、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床帐,像是不认识这个世界
“你……”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过,“你是谁?”
苏暮雨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苏昌河,看着这双他以为再也不会看见他睁开的眼睛。
苏暮雨张了张嘴,喉咙处的哽咽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转而苏暮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是你哥哥”
苏昌河眨了眨眼,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哥哥?”
苏暮雨点头:“我叫苏暮雨,你叫苏昌河,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家人!”
苏昌河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光滑而平整,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修复过
“我受伤了?”他问
苏暮雨缓缓发出一个音节:“嗯”
“谁伤的?”
苏暮雨垂下眼:“仇家”
苏昌河又沉默了,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哥哥,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暮雨看着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和许多年前,他们刚刚进入苏家时,苏昌河第一次叫他“暮雨”时,一模一样
“没关系,”苏暮雨说,“我会照顾你!”
苏昌河失忆后的日子,比苏暮雨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他没有因为失去记忆而变得惶恐不安,也没有因为身体的异样而自怨自艾!他只是……活着,像一个初生的孩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南安城的小巷子,他走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像第一次走那样兴致勃勃
“暮雨,这是什么花?”
“桂花”
“好香!可以吃吗?”
“……可以…吧”
“那明天我们摘一些做桂花糕好不好?”
“好”
街口的馄饨摊,他能连着吃三天不腻,卖馄饨的老伯认识他,每次见了他都笑:“小苏又来啦?还是老样子?”
苏昌河笑得眉眼弯弯,点头如捣蒜:“老样子老样子,多放虾皮!”
苏暮雨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看他被烫得直吸气,看他辣得直吐舌头,看他吃完了还要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暮雨,你不吃吗?”
“我不饿”
“骗人,你早上就没吃东西!”苏昌河舀起一个馄饨,递到他嘴边,“吃一个嘛,可好吃了!”
苏暮雨张嘴,咬住那个馄饨,面皮软糯,肉馅鲜美,汤底浓郁,他嚼着,咽下去,喉结滚动
“好吃吗?”
“好吃。”
苏昌河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苏暮雨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们刚进苏家,也是这样,他练剑,苏昌河就在旁边坐着,等他练完了,递上一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汤,他们分着喝,一人一口,直到汤见底
“暮雨,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
“那说好了哦!”
“嗯。”
说好了的!
可是他没有做到
苏暮雨垂下眼,把那碗馄饨剩下的汤喝完
咸的,不是眼泪的味道,是虾皮的
苏昌河很爱惹事!不是故意的,就是……天性使然!他看到不平的事要管,看到可怜的人要帮,看到有趣的事要凑上去,他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要烧一烧,烧完了还要回头看你一眼,问:“我是不是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