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月亮奔赴而来(181)+番外
苏暮雨跟在他后面,替他赔钱,替他道歉,替他把那些被他惹毛了的人安抚好
有一次,苏昌河把城东王员外家的公子打了,原因是那公子当街调戏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苏昌河看不下去,一拳上去把人鼻梁打断了
王员外带了人来药庄闹事,说要打断苏昌河的腿
苏暮雨站在门口,细雨剑横在身前,一句话都没说,那些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昌河从门后探出头来:“走了?”
“嗯。”
“暮雨你好厉害!”
苏暮雨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苏昌河不需要记得那些痛苦的过往,不需要记得那些身不由己的杀戮,不需要记得那把刺穿他心口的剑,他只需要记得,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的哥哥,有热腾腾的馄饨,有满城的桂花香
“暮雨?”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骗人!”苏昌河凑过来,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能惹事了?”
“没有”
“那我以后少惹点事?”
苏暮雨看着他,看着这张认真得有些傻气的脸
“不用,”他摇头说,“你开心就好!”
苏昌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太大,太灿烂,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收进眼底:“暮雨,你真好!”
苏暮雨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指尖下,那头发柔软而温热,是活着的昌河,是会笑会闹会惹事的昌河,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昌河!
白鹤淮来的时候,南安城正下着雨
她站在药庄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苗疆姑娘,那姑娘穿着一身红紫相间的苗服,发间缠着银链,链子上挂着细碎的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
苏暮雨打开门,看见她们:“小神医”
他的声音很平淡,明明是以为生离死别的旧爱重逢,苏暮雨却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白鹤淮看着苏暮雨,看着这张清俊的、瘦削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来错了!
她以为苏暮雨需要她!以为在失去一切之后,他会需要有人陪在身边,互相支撑着度过余生,就像在南安的那些日子一样,苏暮雨替她捣药,她看诊,日子平淡如水,却也算得上安稳
可是不需要了,苏暮雨的眼睛里,有光!
很淡,很轻,像深冬里将灭未灭的烛火,可那是光!是活着的、有温度的光
“这位是?”苏暮雨的目光落在那位陌生的苗疆姑娘身上
白鹤淮回过神:“她是月牙,从苗疆来的,来找——”
她顿了顿,看了苏暮雨一眼:“找苏昌河。”
苏暮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月牙
苏暮雨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在苏昌河失忆之前,暗河里就流传着苏昌河在苗疆藏了个心上人的说法!没有人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苏昌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苗疆跑,回来之后心情就会好上一阵子
苏暮雨曾经以为那是假的,后来他以为那是真的,再后来——
再后来他亲手杀了苏昌河,把那个秘密连同那个人一起,埋进了再也无法触及的过去
可此刻,那个秘密站在苏暮雨面前
她说她叫叫月牙,她从苗疆来,她来找苏昌河!
“他……在里面,”苏暮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生了锈,“后院厢房。”
月牙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径直往后院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银铃的声响也越来越远
苏暮雨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听着它穿过回廊,穿过天井,穿过那扇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推开的门
门开了
又关了
他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干的老树,白鹤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陪他一起等
雨还在下,绵绵密密,细细碎碎,落在屋檐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桂花树上,落在每一个无处可逃的角落
苏暮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经在苏昌河面前感慨过:“暗河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彼岸?”
苏昌河那时候没有回答,或许因为他不相信有彼岸,不相信在那条黑沉沉的河里,能有什么光明的去处!
可此刻苏暮雨却忽然明白了——彼岸从来都不是什么光明的去处,它只是一个人!
一个能让他在漫漫长夜里,不至于沉下去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就在那扇门后面,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苏暮雨站在那里,像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他不知道那扇门打开之后,出来的会是哪个昌河?是那个只会对着他笑的昌河,还是那个终于想起一切的昌河?是选择留在南安的昌河,还是选择跟月牙走的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