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月亮奔赴而来(20)+番外
苏卓抓起一颗带壳花生,在手里抛了抛,忽然笑得促狭:“先养精蓄锐吧。”
她看向远处药田的尽头,那里是连绵的青山,商道蜿蜒着没入山坳。
“后面有的你们忙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苏昌河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苏卓。两人视线相接,苏昌河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了然的、甚至带着点期待的光芒。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一样。
苏昌河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或玩世不恭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点释然和兴味的笑。
“好啊。”他说,重新坐直身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就等着。”
苏暮雨看看苏昌河,又看看苏卓。
药田里,白鹤淮还在忙碌,粉白的衣裙在绿意中穿梭。风带来她隐约的说话声,和农人们憨厚的应和。
伞下,茶水还温,花生还剩半碟,桂花糕的甜香混在药草苦香里。
而一场平静下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苏暮雨垂下眼,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也罢。
既然安宁终是短暂,那就好好享受这片刻的闲适吧。
至于后面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他看了一眼身边重新恢复精神的苏昌河,和对面笑意盈盈的苏卓。
无论如何,总归不会无聊。
第11章 伤口
“好啊,我等着!”
苏昌河七天前说这话时,正瘫在药田边的藤椅上,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阳光透过桐油伞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连骨缝里都透着闲适。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七天后自己会陷在这样一片狼藉里。
山道狭窄,两旁是陡峭的崖壁,头顶只余一线天光。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二十几个山贼,有的捂着胳膊哀嚎,有的抱着腿打滚,鲜血在黄土地上洇开深色的斑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气。
苏昌河站在一片血污中央,手里那柄寸指剑还在往下滴血。剑身薄如柳叶,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寒光。他微微喘着气,不是因为累——这才哪到哪——而是因为兴奋。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跳在耳膜上擂鼓,每一次刀剑相击的脆响都让他神经战栗。这种感觉,比在药田边剥一百颗花生、喝一百壶茶都要来得痛快。
又一个山贼从侧面扑来,手里的大刀带着破风声砍向他的脖颈。那山贼眼里满是凶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显然是这群人的头目。
苏昌河甚至没正眼看他。手腕一翻,寸指剑划出一道极细的银弧——
“噗嗤。”
刀疤脸的手腕喷出一道血线,大刀“哐当”落地。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踉跄后退,脸上凶光尽褪,只剩惊恐。
苏昌河想,要是能回到七天前,他一定堵上当初自己说“我等着”的那张嘴!
不是后悔打架——打架多痛快——是后悔答应得那么爽快,让苏暮雨又有了管他的理由。
正想着,头顶忽然一暗。
一柄素色纸伞悄无声息地撑开,挡在了他上方。伞面微微倾斜,正好遮去崖壁上滚落的碎石和灰尘。伞骨是特制的精钢,伞面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看着轻薄,刚才却硬生生挡下了三支冷箭。
苏暮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泠泠的,像山泉落进深潭:
“昌河,要活的。”
苏昌河撇撇嘴,厌烦地踹了地上哀嚎的刀疤脸一脚:“滚过去!”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挪到同伙身边,一群人挤作一团,哀嚎声此起彼伏。
“知道知道,”苏昌河转身对苏暮雨笑,笑容灿烂得与周遭的血腥格格不入,“这不都是活的嘛。”
他顿了顿,眨眨眼,补充道:“反正缺胳膊少腿也是活嘛!”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凝着一层薄冰。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苏昌河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他受伤或涉险,苏暮雨就会这样看他。
苏昌河心里“啧”了一声,暗想:苏暮雨真是越发小气了,这么点小事也认真生气。不就是放倒几个山贼吗?又没真杀人。
他刚想开口服个软,说两句好听话,苏暮雨的手却忽然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剑握伞磨出的薄茧,触感微糙,却有一种奇异的温度。
此刻,这手指正轻轻贴在苏昌河的颈侧。
苏昌河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苏暮雨指腹的触感,能感觉到那手指在他皮肤上极轻微地按压、摩挲。颈侧是极敏感的位置,血管在皮下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感。而苏暮雨的手指,就贴在那跳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