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月亮奔赴而来(41)+番外
慕明策叹息般的声音将苏暮雨拉回现实:“你为了带他一起活着离开,硬接了老夫一剑……那时老夫便想,此子重情,亦执拗。”
老人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惋惜:“后来你成了傀,被生死同之蛊束缚……只能与他为敌。不免让老夫想起……年少时,与克文……”
慕克文,慕家上一代的天才,慕明策的至交,亦是后来的生死之敌。相似的命运轨迹,令人唏嘘。
但苏暮雨当时只是平静地回应:“大家长,我修炼的十八剑阵大成之日,身上的生死同之蛊,便已解了。”
慕明策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震惊。
苏暮雨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无波无澜:“如今保护大家长,只是因为——如今的苏暮雨,是‘傀’。傀的责任,便是如此。”
不是因为蛊毒胁迫,不是因为别无选择。仅仅是因为,这是他选择承担的身份,以及随之而来的责任。
慕明策问他:“为了情义和责任?你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苏暮雨看着慕明策似有所期盼的眼神,直言:“有的代价不行,苏昌河,他不能死!”
慕明策沉默的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
“苏暮雨?”
苏卓的声音将苏暮雨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他转过头,发现苏卓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安静的等待,和一丝……了然?
苏卓对上苏暮雨的眼睛,脑中却骤然闪过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那是来自更遥远、更模糊,仿佛梦境或臆想般的景象:
朦胧的雨幕里,一块无字的、光滑如镜的空白石碑静静矗立。碑前,一个身影孑然而立。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衫,手中撑着一柄素伞,伞面亦是素白。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时间都仿佛凝固。那个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背脊挺直,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疲惫缠绕着他,仿佛连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都带着冰冷的痛楚。那身影的轮廓……像极了苏暮雨,却又比此刻的他,更冷寂,更遥远。
苏卓猛地眨了眨眼,用力驱散这突兀闯入脑海的画面,努力压制心脏泛起一丝细微的、莫名的酸涩。
她甩甩头,将这不愉快的联想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苏暮雨身上。恰好看见一片厚重的乌云缓缓移动,终于彻底吞没了那轮明月。
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廊下的风灯显得更加明亮温暖。而失去了月亮争辉的夜空,那些原本被月光掩盖的星辰,此刻竟一颗接一颗地显现出来,密密麻麻,闪烁着或明或暗、却执着不息的光芒,汇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
星光虽微,聚则成河。
在这片骤然深邃、被群星点亮的夜空下,苏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看着身边在星光下侧脸轮廓越发清俊、却也显得越发沉默的苏暮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认真的语气问道
“苏暮雨。”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喜欢苏昌河吗?”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突兀,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深潭。
苏暮雨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惯有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痕。那双总是蒙着烟雨般朦胧雾气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愕然,以及一丝……茫然?
喜欢苏昌河吗?
这个问题,似乎从未有人问过他,也似乎……从未需要问。
苏暮雨和苏昌河会一直在一起。这个认知,像日出日落、四季轮转一样,是深植于他们生命底色中的、毋庸置疑的“事实”。是从鬼哭渊背靠背杀出血路时便刻下的烙印,是无数次任务中生死相托的默契,是漫长黑暗岁月里彼此唯一的光亮与温度。它超越了简单的搭档、同伴,甚至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亲密。
它是一种存在,一种本能,一种……理所应当。
所以,“喜欢”这个词,似乎太轻,又似乎太刻意。它从未被宣之于口,因为它早已融入每一次并肩而立的姿态,每一个无需言语的眼神交汇,每一回下意识将对方护于身后的动作里。
但此刻,苏卓问了。用那双眼睛,那么认真地问了。
苏暮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卓的眼睛上。星光下,这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底那层朦胧的烟雨似乎散去了些,露出底下清澈的、执着的探寻。
好像啊……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在苏暮雨心头。从第一次见到苏卓,他就觉得这双眼睛像极了苏昌河。不是形似,而是那种眼神深处的东西——专注、明亮、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生机与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