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絮絮叨叨：“我害怕行了吧？咋们早点回去陪朝颜吧，而且咋俩的酒还没喝完呢！今天倒是要要看看你我谁的酒量更好？”

苏暮雨的嘴角弯起来，那笑意很浅，却让整张清俊的脸都柔和下来。

“是你，”他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昌河最厉害。”

苏昌河噎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融成一团不分彼此的墨色。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尽头，有灯火隐约亮起，是家园深处还未歇息的某扇窗。

苏昌河握着苏暮雨的手，忽然用力握了握。

苏暮雨侧头看他。

苏昌河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嘴角噙着一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没事，他在心里说。

就是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还挺好看的。

第35章 桃子

苏昌河和苏暮雨回到暗河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道奇景。

暮色初临，暗河的屋檐下、廊道旁、甚至路边随手插着的破陶罐里，到处都有一枝枝粉嫩嫩的桃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铺了满地浅粉，像给这片永远阴沉沉的地方染上了一层不该有的温柔。

苏昌河脚步顿住，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转头看向苏暮雨：“咱们走错地方了？这是暗河还是哪家富户的后花园？”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桃花，眼底映着那抹淡淡的粉，似乎也觉得有些新奇。

两人继续往里走。一路上遇见的暗河弟子，不管姓苏姓慕还是姓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枝桃花。有的插在腰间，有的握在手里，还有几个年轻的凑在一起，正拿桃花枝互相戳着玩，嘻嘻哈哈的，见苏昌河看过来，立刻收敛了笑，恭恭敬敬行礼，手里的桃花却攥得紧紧的，舍不得丢。

苏昌河嘴角抽了抽。

等进了苏喆的院子，眼前的景象更让他怀疑人生。

慕青羊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苏昌河绕到侧面一看——这人手里举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正对着夕阳傻笑。那树枝也就小臂长短，分了两三个叉，连片叶子都没有，更别说花了。

可慕青羊看着它的眼神，比他看他那些宝贝铜钱还虔诚。

苏昌河凑近苏暮雨，压低声音：“慕青羊终于被苏卓玩疯了？”

苏暮雨侧头看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回答，但那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昌河！苏暮雨！”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白鹤淮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正朝他们用力挥手。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长裙，衬得那桃花越发娇嫩。

她身后，苏喆默默地、极不自然地，把手里的那枝粉嫩嫩的花往身后藏了藏。

可惜苏昌河眼尖，早就看见了。

他大步走过去，笑眯眯地朝苏喆一拱手：“喆叔，原来您喜欢这么嫩的花啊？有眼光有眼光。”

苏喆的脸黑了半边，嘴里的话梅核咬得咯嘣响，操着那口浓重的土话骂他：“凑小子莫福索八到（这小子莫胡说八道）！则个是大家长从望城山带回来的！”

苏昌河挑眉。

“望城山？”他看向白鹤淮，语气里带着点惊喜，“她把赵玉真的桃花树砍了？”

望城山玄剑仙赵玉真，被批有神仙命，不可入凡尘，一辈子困在那座山上。据说山上无聊，他没事就把剑插在院子里的桃树面前，以内力催动桃树开花结果，一年四季花果不断。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玄剑仙一剑能令枯木逢春，其实就是闲得慌。

苏卓居然敢去薅他的桃树？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上他！

白鹤淮白了他一眼：“阿卓又不是你。”

她举起手里的桃花枝晃了晃：“这些桃花，是她在望城山下的花农那里买的。她教那些花农，在摊子前头挂个‘玄剑仙同款’的招牌——”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无奈又好笑的弧度：“没想到还真有很多崇拜玄剑仙的人，专门跑去望城山赏桃花、买桃子吃。花农们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往年滞销的那几亩地里的桃子都提前订出去了。”

苏昌河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这？”

他还以为苏卓跑去修理玄剑仙了呢，结果就是去搞农产品销售的？

顿时觉得无趣。

苏昌河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又指向院子中央那个还在傻笑的慕青羊：“那他呢？那根破树枝是怎么回事？也是买的？”

“他那根不是买的。”白鹤淮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是赵玉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