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苏卓和苏昌河之间转了转：“这毕竟是从黄泉当铺建立起就有的规矩。”

烛火摇曳，映出几人各异的神色。

苏昌河嘴角的笑淡了些。

苏暮雨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而苏卓——

她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翻着账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一拍。

第38章 账本

苏卓没有抬头。

她只是将手里的炭笔轻轻放在地上，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放下喝完了的茶盏。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圆滚滚的，掌心大小，表面还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

王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大家长！”他声音都变了调，往前迈了一步又不敢再靠近，两只手举在半空中，像是想接住什么又不敢接，“冷静！大家长千万冷静！”

苏卓这才抬起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三官。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可那笑意落在王掌柜眼里，却比方才掐住他脖子的手还让人发寒。

“不知道，”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我这两个雷火弹下去，能不能炸完整个黄泉当铺？”

地官冷笑一声：“两个雷火弹？你当黄泉当铺是什么地方——”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昌河接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两个雷火弹当然不行。但要是引燃了刚刚那一屋子的炸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扇通往炸药库的铁门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可真是……谁都不用活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

王掌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还举在半空，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地官的表情僵住了。天官皱起了眉。

一直安静站在最后的人影，忽然开口了。

“大家长何必如此动怒。”

那声音很年轻，清清冷冷的，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不带任何情绪。烛火的光落在来人脸上，照亮了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容——那是三官中的水官，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手指一弹。

那请柬便平平整整地飞向苏卓，不偏不倚，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我们只是来送一张请柬。”水官看着苏卓，目光平静，“邀请大家长，执伞鬼，送葬师——三日后，去一趟天启。届时，一切自会明了。”

苏卓低头，看着手里的请柬。

“天启…”

“千金台…”

“九州宴…”

“碉楼小筑秋月白…”

苏卓轻轻念出这几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水官，目光清亮亮的，却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叫你主子备好东西。秋月白，要碉楼小筑的。九州宴，要千金台的。少一样——”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我便不去了。”

地官脸色铁青，咬牙道：“大家长未免太猖狂了！”

苏昌河嗤笑一声。

他手里的寸指剑不知何时已经在指尖转动，剑光在烛火下划出一道道细碎的白痕，刺得人眼睛生疼。他歪着头，看着地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狂不狂的——”

苏昌河剑尖一挑，遥遥点了点地官，又点了点天官，最后落回地官脸上：“你们能拿她怎么样？”

地官气息一滞，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锵——”

一声轻响。

苏暮雨的伞横在了身前。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地官，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伞尖点地，身姿挺拔如松。可那沉默的姿态，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气氛，在这一刻绷到了极致。

烛火摇曳，照着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天官抬手，按住了地官的肩膀。

“大家长。”他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你的要求，我们应了。”

苏卓挑眉。

“三日后，天启再见。”天官说。

苏卓眨眨眼，笑了。

“我说了三日后就去吗？”

地官几乎要跳起来：“那大家长是什么意思？！”

苏卓没有看他。她只是低头，将那张请柬在手里转了个圈，漫不经心地说

“你们叫我什么时候去，我就什么时候去——那我这个大家长，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抬眼，目光扫过三官，最后落在水官脸上：“既然赴约的地点是你们定的，那赴约的时间，自然由我来定。”

天官沉默了一瞬，沉声道：“什么时候？”

苏卓偏头想了想，那模样像是在考虑明天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