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卓怔了怔，随即笑起来：“送葬师说笑了，我若是见过你们，怎么还会活到现在？”

也是。暗河的杀手，见过他们真面目的人，大多都死了。

苏昌河不再追问，重新靠回车壁，闭上了眼睛。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与之前不同——之前是互不相干的平静，现在是各怀心思的暗流。

苏卓重新拿起账本，却一页也看不进去。她透过账本的边缘，偷偷看向对面的两人。

苏昌河闭着眼，但睫毛在微微颤动，显然没有真的睡着。苏暮雨依然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什么。

苏卓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们在怀疑她，试探她。她也知道，以他们的敏锐，迟早会发现更多破绽。

但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过去的人不应该被未来牵绊，而应该有自己的命运

第5章 神医

钱塘的夏季，是浸在荷花香里的。

城內主道宽敞，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挂着“卓然商盟”杏黄旗的客栈坐落在最繁华的街口，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气派却不张扬。

白鹤淮提着沉重的药箱走进客栈时，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恭敬地接过她手中的箱子：“白神医，东家吩咐了，您来了直接去后院。”

“阿卓在哪儿？”白鹤淮问，声音温婉，带着医者特有的柔和。

“东家在‘听荷院’，小的引您过去。”

伙计提着药箱在前面引路，白鹤淮跟在后面，穿过客栈大堂，绕过影壁，走进一条蜿蜒的廊道。廊外种着各色花草，金菊正盛，金桂飘香，空气里满是甜丝丝的味道。

转过一个种着桂花树的廊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个精致的庭院，不大，却布置得恰到好处。假山玲珑，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其中悠然摆尾。池边有座六角亭，亭中石桌石凳，此刻正坐着三个人。

白鹤淮一眼就看见了苏卓。

少女今天穿了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格外稚气。她正提着茶壶，将冒着热气的茶水依次倒入面前的三只茶杯。

她身边坐着两个男人。

左侧那个，一袭黑衣，坐姿笔直如松，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他一只手放在茶杯边缘，指尖修长，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右侧那个，姿态就随意多了。他半靠在亭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剑，剑身在指尖翻转，快得只剩一片银光。他比黑衣男子略矮些，眉眼间有苗疆人特有的艳丽轮廓，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苏卓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黑衣男子微微颔首，端起茶杯，动作斯文地抿了一口。而右侧那男子却豪迈如饮酒般，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苏卓恶趣味上头，突然凑近那男子，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我下毒了哦~”

白鹤淮脚步一顿。

黑衣男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僵，抬头看向同伴的方向，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那男子还以同样带着危险意味的笑容，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因为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毒能在我面前毒死她！”

白鹤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快步走进亭子，一把拉起苏卓，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离那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家伙远一点。

“他们是谁？之前没见过。”白鹤淮转头问苏卓，眼神警惕地扫过亭中两人。

苏卓看起来比白鹤淮小，脸上还有点肉，笑起来就像个普通邻家小姑娘。所以白鹤淮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格外有保护欲——尽管她知道，这丫头远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

“鹤淮姐姐别紧张。”苏卓笑着拍拍白鹤淮的手，“这二位是我重金聘请的护卫。”

她顿了顿，长吸一口气，像是要念一段很长的台词：

“这位是暗河送葬师，苏昌河。”

苏昌河朝白鹤淮咧了咧嘴，手中的寸指剑转得更快了。

“这位是暗河执伞鬼，苏暮雨。”

苏暮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这位——”苏卓转向白鹤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是天下第一神医药王谷谷主辛百草的小师叔，白鹤药庄现任的主人，神医白鹤淮。”

苏昌河笑得猖狂：“哇，好长的名字，敢问这位天下姑娘到底有多神啊？”

“昌河！”苏暮雨出声制止，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转向白鹤淮，语气缓和了些：“昌河只是爱开玩笑，白神医见谅。”

“好说。”白鹤淮的视线从苏暮雨的脸上转向苏昌河，眼神里带着非常明显的挑衅，“暗河送葬师嘛，只会杀人不会认字也正常，叫神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