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说：“都说。”

门卫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南南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刚才巷子里那点紧张好像终于散了一点。

蒋老师赶来的时候，他们三个都被训了一顿。

沈南南因为“围观危险冲突不及时离开，还试图参与现场指挥”被罚写八百字检讨。

江望因为“参与校外冲突且未第一时间报告老师”被扣班级量化分。

许迟最惨，蒋老师看见他就头疼，直接让他放学后留下来打扫器材室一周。

许迟听完，懒洋洋地说：“老师，江望也在。”

江望看了他一眼。

许迟继续说：“他不一起扫？”

沈南南震惊地看着他，“许迟，你做人能不能有点底线？”

许迟说：“铁哥们，有难同当。”

沈南南立刻指着自己，“那我呢？”

许迟看她一眼，“你负责精神支持。”

蒋老师气得一拍桌子，“你们三个还挺团结是吧？”

最后，三个人一起被罚。

沈南南负责写检讨。

江望和许迟负责放学后打扫器材室。

傍晚的时候，雨还没停。

沈南南撑着伞站在教学楼下，看见江望和许迟往操场尽头走。器材室在废弃看台旁边，门口常年积水，墙角长着一片青苔。雨水顺着看台台阶往下流，像一条条细细的线。

许迟走在前面，书包甩在肩上。

江望走在后面，手里拿着钥匙和拖把。

走到拐角时，许迟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扔给江望。

江望接住。

“穿上。”许迟说，“别回头又感冒。”

江望看着他，“你呢？”

许迟背对着他往前走，声音混在雨里。

“我火气旺。”

还是早上那句话。

沈南南站在远处，撑着伞笑了一声。

她觉得这俩人真是有病。

一个明明淋了雨还嘴硬，一个明明关心人还说话难听。

但也没什么奇怪的。

铁哥们嘛。

谁还没几个毛病。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鞋面上的泥点，又想起那篇八百字检讨，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一年，沈南南十七岁。

她还不知道，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藏得很深。

深到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她更不知道，多年以后，她会反复想起这个雨天，想起旧巷里翻倒的馄饨，想起江望喊许迟名字时，许迟真的停下来的那一瞬间。

只是当时的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只觉得，那天雨很烦，检讨很烦，许迟更烦。

而他们三个，大概会一直这样烦下去。

第2章 检讨书和烤年糕

沈南南写检讨的时候，外面的雨还在下。

雨点砸在教室窗玻璃上，细细密密的，像有人拿指甲一下一下刮着。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班里难得安静，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后排某个人压低声音骂题目的声音。

那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许迟。

沈南南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张作文纸，第一行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检讨书。

写完这三个字，她就卡住了。

她觉得自己很冤。

巷子里打架的不是她，踹翻板凳的不是她，嘴欠挑事的也不是她。她不过就是坐在那里吃了一碗馄饨，顺便在许迟快把人揍出事的时候喊了两句。结果到了蒋老师嘴里，她就变成了“围观危险冲突不及时离开，还试图参与现场指挥”。

沈南南越想越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陈佳佳从旁边凑过来看，“写多少了？”

沈南南把作文纸往她面前一推。

陈佳佳看了眼那三个字，沉默了一下，“你这进度挺稳定。”

沈南南说：“我在构思。”

“构思八百字的检讨？”

“检讨也要有逻辑，有情绪，有层次。”

陈佳佳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南南抬头往后排看了一眼。

许迟坐在最后一排，椅子往后翘着，两条长腿懒散地伸在桌子底下，手里捏着一支笔，桌上也摊着一张作文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几行，看起来进度比她快得多。

沈南南不服气。

她转过去，小声喊：“许迟。”

许迟抬眼，“干吗？”

“你检讨写多少了？”

许迟把作文纸往桌上一翻，“快完了。”

沈南南震惊，“你这么会反省？”

“不会。”许迟说，“我抄以前的。”

沈南南：“……”

江望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这句话，抬了下眼。

许迟立刻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沈南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神奇。

许迟这种人，蒋老师骂他，他敢顶；老秦逮他，他敢贫；周煜堵他，他敢动手。可江望只要轻飘飘看他一眼，他就会像被人按住尾巴的猫，嘴上还硬，动作却已经收了。